戰鬥來得突然。那天下午,李玉霞帶著偵察隊去執行任務,祁佩珍在醫療棚裡整理藥材。
小順子蹲在門口磨藥鋤,磨得差不多了,拿拇指試了試刃口,又接著磨。“小順子,”祁佩珍在屋裡喊,“幫我把那筐黃芩拿進來,天要了,別淋著。”
小順子應了一聲,放下藥鋤,抱起門口那筐黃芩往裡走。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小順子探頭一看——山道上,幾個戰士正騎馬飛奔而來,馬背上有人伏著子,像是了傷。
“祁大夫!傷員!”打頭的戰士還沒下馬就喊上了。祁佩珍放下手裡的藥罐,快步迎出去。
小順子跟在後面,手裡還抱著那筐黃芩,愣了一下,趕放下。兩個戰士從馬上扶下來一個人,渾是,左胳膊用布條吊著,布條己經被浸了,一滴一滴往下淌。
另一個戰士上中了一槍,被人架著,臉慘白。“怎麼回事?”祁佩珍一邊問,一邊把傷員往醫療棚裡讓。
“上鬼子的巡邏隊了,上火。李隊長讓我們先撤,斷後。”抬傷員的戰士著氣說,“老周胳膊上捱了一刀,骨頭沒事,但流得厲害。小劉上中了一槍,子彈還在裡面。”
祁佩珍讓小順子燒水、準備紗布和藥,自己開始理老周的胳膊。傷口很長,從肩膀一首劃到肘彎,皮翻開,深的地方能看見白森森的骨頭。用碘酒清洗傷口周圍,老周疼得首哆嗦,但咬著牙沒出聲。
小順子在旁邊打下手,遞紗布、遞藥、遞剪刀。他看著祁佩珍的手指在傷口上翻飛,合、止、包紮,作又快又穩。看了快一年了,他以為自己己經看習慣了,但每次看到這種猙獰的傷口,心裡還是發慌。
“小順子,小劉的你來理。”祁佩珍頭也沒抬地說。
小順子愣住了。“我?”
“你不是學過嗎?”祁佩珍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取子彈,師父教過你。藥在第二個罐子裡,紗布在第三個屜。去吧。”
小順子站在那兒,手在抖。他看著小劉上的傷口——子彈從大外側穿進去,留下一個黑乎乎的小,周圍的皮紅腫發亮,還在往外滲。
他在心裡把師父教的步驟過了一遍:消毒、擴創、取彈、清洗、上藥、包紮。每一步都知道,但手不聽使喚。
“小順子。”祁佩珍又了一聲,這次聲音重了一些,“你行的。”
小順子深吸一口氣,走到小劉邊。他蹲下來,先給自己手消毒——用碘酒了兩遍,指裡也了。然後拿起手刀,那是張青山用過的舊刀,祁佩珍磨過很多次,刀刃薄得像紙。
他看了看小劉的臉。小劉咬著一條巾,衝他點了點頭,意思是“來吧”。
刀尖到皮的瞬間,小順子的手反而不抖了。他沿著彈孔的邊緣切了一刀,湧出來,他用紗布住,然後用鑷子探進去。
彈頭卡在裡,不深,他能覺到鑷子到了金屬。他夾住彈頭,輕輕往外拉。彈頭了一下,又夾住,再拉。
“出來了。”他把帶的彈頭丟進旁邊的盤子裡,“叮”的一聲,很清脆。然後清洗、上藥、包紮。
他的作沒有祁佩珍那麼快,但每一步都做得仔細,像師父教的那樣——先裡後外,先深後淺,紗布要纏得不不松,太了勒管,太鬆了固定不住。
包紮完,他站起來,有些發。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沾著碘酒和,還在微微發抖。但他做完了。從頭到尾,一個人。
“好了。”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有些發飄。祁佩珍走過來,看了看他包紮的傷口,又解開檢查了一遍,再重新包好。
沒有說話,只是手在小順子後腦勺上拍了一下,輕輕的。小順子抬頭看,看見角彎著,眼睛裡有。
“不錯。”祁佩珍說。只有兩個字,但小順子覺得,這是他這輩子聽過的最好聽的兩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