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習
一個月的時間，足夠讓初冬的江風帶上刺骨的寒意，也足夠讓教室後排靠窗那兩個座位之間的氣氛，從劍拔弩張，變一種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沉默。
說不上和解。兩個人誰都沒有主提起過停電那晚的事。第二天回到教室，依舊是不說話、不對視，彷彿那間亮著應急燈的狹小辦公室，和那隻落在發頂的溫熱手掌，只是漫長黑夜裡一場過於真實的夢。
但有些東西確實變了。
比如凌肆不再上課睡覺。他依舊低頭，書依舊豎著擋在桌上，但安梓墨餘掃過去時，能看見他偶爾抬頭看向黑板，然後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不再是那些遮掩著的小作，而是真的在記筆記。雖然字跡潦草得彷彿鬼畫符。
比如安梓墨講題時語速依舊飛快，但在某次餘瞥見凌肆筆下記的東西時，會莫名其妙地卡殼半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往下講——那些他心犯錯的題型，凌肆記得比他自己還清楚。
比如兩人走夜路時，安梓墨不再刻意加快腳步走在前面，凌肆也不再故意落後兩米。他們並肩走著，中間隔著大約一拳的距離，誰都沒說話，但那條路上所有的流浪貓，都會在凌肆經過前被某種無形的氣場驚走。
月考如期而至。
考場按績蛇形分佈，安梓墨在第一考場的第一排，凌肆在最後一個考場的最後一排。兩人隔著一整棟教學樓的距離，考了兩天。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鈴聲響過，安梓墨完卷，背著書包往回走。路過績公示欄時，已經圍了一圈人。他本打算徑直走過，卻被宋婷婷一把拽住。
“梓墨！你又是第一！年級第一！太穩了吧！”
安梓墨腳步頓了頓，目掃過那張紅紙黑字的榜單。
安梓墨——年級第1名，班級第1名。
樓渡雪--年級第8名，班級第2名。
林——年級第17名，班級第3名。
方唐--年級第36名，班級第5名。
看到樓渡雪和方唐的名字時，安梓墨有些震驚，畢竟這倆爺開學到現在從沒來過學校。
然後他的目往下移，在榜單中段沒找到那個名字，又往下，再往下，直到倒數幾行——
凌肆——年級第1096名，班級第42名。
全班總共43個人。
安梓墨：“……”
他收回目，面無表地“嗯”了一聲，轉往教室走。
後宋婷婷還在興地跟別人討論排名，他沒聽完。
月考後的第一節課，班主任李老師抱著績單和試卷走進教室，臉上帶著一種覆雜的表——三分欣，三分無奈，還有四分“我有個決定你們可能不太喜歡但必須執行”的堅決。
“這次月考的績，大家都看到了。”推了推眼鏡，“安梓墨同學依舊是年級第一，值得表揚。但是——”
的目掃向教室後排，準確落在靠窗的位置。
“凌肆同學，年級1096名，班級42名。”頓了頓，“這個績，你自己覺得合適嗎？”
全班的目齊刷刷轉向後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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