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罪
凌肆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混著自己資訊素殘留的冷杉味道。腦子裡像被人灌了漿糊,黏稠的、渾濁的,什麼都想不清楚。他閉了閉眼又睜開,還是那片白,白的牆,白的燈,白的床單。
安梓墨。
他猛地坐起來,扯到了手背上的留置針,疼得倒吸一口氣。
“別。”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方唐坐在床邊,眼下青黑,不知道守了多久,“安梓墨在ICU,還沒醒。但生命徵穩定。”
凌肆攥著被單,指節泛白,“我要去看他。”
“你現在去也進不去,ICU有探視時間。”方唐頓了頓,“而且你資訊素還不穩定,護士說再失控就要給你打抑制劑了。”
凌肆沒說話。他坐在床邊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片淤青。方唐也沒有說話,就那麼安靜地坐著。過了很久,凌肆開口了。
“方唐,他爸抓到了嗎?”
方唐沉默了片刻,“沒有。”
凌肆猛地抬頭,方唐的表很凝重,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要說出來。
“警方去的時候人已經跑了。監控拍到他凌晨從後門離開,開了一輛□□,出了城就沒了蹤跡。”方唐頓了頓,“但今天下午,有一個人去自首了。”
“誰?”
“安氏集團的財務總監。他說是他挪用了公司資金,也是他僱人製造了那場車禍,想嫁禍給安父。”方唐看著凌肆的眼睛,“他說所有事都是他一個人乾的,跟梓墨他爸無關。”
凌肆的腦子嗡了一聲。財務總監,方唐的父親。方唐的父親去自首了,替安父頂罪。凌肆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麼。方唐的表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爸說,梓墨他爸手裡有他當年做假賬的證據。如果他不頂罪,那些證據就會被出去,他這輩子都出不來。”方唐的聲音很輕,“頂罪的話,安父會保證他在裡面過得好,出來之後還有一筆錢。”
“所以你爸就答應了?”
方唐沒有回答,但凌肆看見他攥著膝蓋的手在發抖。
“方唐。”凌肆的聲音很低,“這不是你爸的錯。”
方唐扯了一下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知道。但安梓墨躺在ICU裡,我爸在公安局裡,我坐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凌肆,我什麼都做不了。”
凌肆手,按住了方唐的肩膀。方唐抬起頭,眼眶通紅,但沒有哭。他看著凌肆,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溼意了回去。
“警方還在找,但有了替罪羊,搜查的力度會小很多。”他站起來,“我要回去了,樓渡雪一個人在宿舍,我不放心。明天再來看你們。”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凌肆,照顧好安梓墨。也照顧好你自己。”
門關上了。凌肆坐在床上盯著那扇門,腦子裡翻湧著無數念頭。財務總監替罪,安父在逃,安梓墨還在ICU。他把臉埋進手心裡,用力地閉了一下眼睛。然後他掀開被子下床,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針,珠冒出來,他用紙巾按住,走出病房。
ICU的走廊很安靜,燈調得很暗,只有心電監護儀的螢幕發出幽幽的綠。凌肆站在玻璃窗外,看著裡面那張床。安梓墨還躺著,臉上纏著紗布,上著管子。心電監護儀上的綠線平穩地跳著,一下一下,像在說他還活著。
凌肆把額頭抵在玻璃上,冰涼的過皮滲進腦子裡。“墨墨。”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什麼,“你爸跑了。方唐的爸替他頂了罪。”他頓了頓,“你一定不想聽到這個訊息。但你得醒過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安梓墨沒有反應。心電監護儀上的綠線還是那樣平穩地跳著,不不慢,像什麼都不知道。凌肆站在那裡,額頭抵著玻璃,看著裡面那個人。他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走廊裡的燈從暗變亮,久到有護士走過來提醒他探視時間還沒到。
他點點頭,轉走了。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ICU的門關著,玻璃窗後面,安梓墨還躺在那裡,安靜得像一尊雕塑。凌肆攥拳頭,指甲陷進掌心。他發誓,不管安父跑到哪裡,不管他找了誰當替罪羊,他一定會把他揪出來。讓他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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