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對頭說他愛我》七年(1)

七年

凌肆醒來的時候，病房裡只有他一個人。窗簾拉著，從隙裡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線。他盯著那道線看了很久，意識像被泡在福爾馬林裡，渾濁的、遲緩的，什麼都想不清楚。

手心裡還攥著那塊懷錶，硌得掌心生疼。他沒有鬆手，把表舉到眼前——錶殼扭曲，玻璃碎了，指標不見了，只剩下一團認不出原樣的金屬。但錶殼側那行字還在。“贈墨”，筆畫被炸得有些變形，但還能認出來。他看了很久，然後把表在口，閉上眼睛。

護士進來的時候，發現他醒了，按了呼鈴。醫生來了一撥又一撥，問他什麼名字、今天幾號、知不知道自己在哪。他一一回答，聲音很平，平得沒有起伏。醫生說恢覆得不錯，再觀察幾天就可以轉普通病房。他點點頭，沒有追問安梓墨的事。他不敢問。他怕答案不是他想要的，又怕答案是他早就知道的。

方唐是下午來的。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保溫桶，臉上沒什麼表，但眼底青黑，像是好幾天沒有睡覺。他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下，看著凌肆。兩人對視，誰都沒有先開口。

“你醒了。”方唐說。

“嗯。”

“醫生說你還要觀察幾天，但問題不大。臟的傷恢覆得比預期好，資訊素也在慢慢穩定。”方唐的聲音很平，像在唸報告。

凌肆看著他，“安梓墨呢？”

方唐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指節泛白，指甲掐進掌心裡。他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窗外的線從白變金，長到凌肆以為他永遠不會開口了。

“第二天。”方唐的聲音很輕，“炸第二天，我和陸郴州去了現場。消防隊清理出了……一些東西。”他頓了頓，結滾了一下，“太了。不夠。”

凌肆沒有說話。他的手在發抖，從指尖一直抖到手腕。他把懷錶攥得更，金屬邊緣扎進掌心，從指裡滲出來。

“當天就火化了。”方唐說，“我等不到你醒了。”

凌肆閉上眼睛。他想起炸前的畫面——安梓墨被綁在椅子上，低著頭，渾是，從始至終都沒有醒過。他喊他的名字，他沒有回應。他拼命跑過去，就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他的眼淚從閉的眼裡滲出來，過太，沒髮間。他沒有出聲，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心電監護儀在輕輕地響。方唐坐在床邊，看著凌肆發抖的肩膀，手按住了他攥著床單的手。

“凌肆。”

凌肆沒有應。

“他最後那段時間，你在。”方唐的聲音有些啞，“他昏迷之前，最後見的人是你。他最後說的話，是說給你聽的。”

凌肆想起安梓墨說“你在這裡，我捨不得死”。他哭得更兇了，但還是沒有聲音。他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一一的，像一隻被棄的、快要死去的。方唐坐在那裡，手還按著他的手，沒有鬆開。病房裡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和心電監護儀單調的滴答聲。

*

葬禮是炸後的第六天。方唐選了一個很小的殯儀館，在城西，很安靜，沒什麼人來。他沒有告訴太多人，因為安梓墨不喜歡熱鬧，也不喜歡被人圍觀。他通知了班主任李老師，通知了班長宋婷婷，通知了幾個和安梓墨關係好的同學。林和樓渡雪幫忙佈置的靈堂，白花，白綢，白的帷幔。靈臺上放著一張安梓墨的照片，是方唐從他家相簿裡找到的。照片上的安梓墨還穿著校服，坐在教室裡，落在他的側臉上，他微微側著頭，像是在聽誰說話。

宋婷婷是哭著來的。站在靈堂門口，看著安梓墨的照片，捂著臉，哭得渾發抖。樓渡雪扶著進去，跪在靈臺前，哭了很久，裡一直在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樓渡雪不知道在對不起什麼，但的眼淚怎麼都止不住。班主任李老師站在後面，眼眶通紅，但沒有哭。給安梓墨鞠了三個躬，站在那裡，看著照片上那個安靜優秀的學生，了，沒有說出話。

方唐跪在最前面，低著頭。他沒有哭，從始至終沒有掉一滴眼淚。樓渡雪跪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自己的眼淚落在方唐的手背上。方唐沒有，也沒有。林站在角落裡，懷裡抱著那隻小狗公仔。公仔的黑眼睛亮晶晶的，陸郴州從裡面探出半個子，安靜地看著靈臺上那張照片。林沒有哭，但他的在發抖。

凌肆的母親沒有來。躺在醫院裡，從炸後的第三天就開始昏迷。醫生說是應激神障礙，打擊太大，承不住，需要時間恢覆。凌肆在ICU裡，還沒有醒。方唐替他上了香，替他鞠了躬，替他在心裡說了很多話。

葬禮結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方唐最後一個走，站在靈堂裡，看著安梓墨的照片。他出手，輕輕了相框的邊緣。玻璃是冰涼的，安梓墨的臉在裡面安靜地笑著。

“梓墨，你放心。”他的聲音很輕，“我會看著他。”

他轉走了。靈堂的燈滅了，安梓墨的笑容沈黑暗。

凌肆轉到普通病房的那天，凌母也醒了。從自己的病房走過來，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頭髮散著，臉蒼白，走路很慢。推開凌肆的房門，站在門口，看著坐在床上的兒子。凌肆抬起頭，對上母親的目。母子倆對視，誰都沒有說話。然後凌母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手握住了凌肆的手。的手很涼，在發抖。

“阿肆。”的聲音很啞，“媽對不起你。”

”。錯的你是不，媽“。頭搖搖肆凌

。在直一就媽媽，它著帶，符護個一在說媽媽，麼什做在媽媽問，看邊旁在他，包茶上發沙在坐媽媽，候時小起想然忽，髮頭的白花親母著看肆凌。的一一膀肩，裡心掌的子兒進埋臉把，頭下低。來下掉淚眼的母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