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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闌每天五點起床，麵、發酵、整形、烘烤，一套流程行雲流水，像做過千萬遍。凌肆住進樓上之後，每天都是被這香氣喚醒的。他躺在床上聞著從樓下飄上來的味道，有時候是黃油，有時候是巧克力，有時候是檸檬。聞到抹茶味的時候他知道今天是週三，因為安闌只在週三做抹茶蛋糕。
凌肆下樓的時候，安闌正在後廚給蛋糕裱花。他站在作檯前，手腕很穩，一朵一朵的白鳶尾在蛋糕上綻開。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把睫照金。凌肆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安闌頭也沒抬。
“看夠了沒？”
“沒。”
安闌的手頓了一下，凌肆以為他要罵人了，但他只是換了個花繼續。凌肆角彎了一下，轉走到前廳，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已經放著一杯式，不加糖，還是熱的。旁邊多了一個小碟子，上面放著一塊剛烤出來的可頌，金黃的，皮層次分明。凌肆看著那塊可頌，楞了一秒，然後拿起來咬了一口。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裡溫熱，黃油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安闌從後廚端著蛋糕出來，看見凌肆在吃可頌，腳步頓了一下，“那是給客人試吃的。”
凌肆嚼著可頌，含糊不清地說：“好吃。”
安闌看著他角沾著的皮碎屑，眉頭皺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遞給他。“。”凌肆接過來了角，又咬了一口可頌。安闌轉走回後廚，關上門的時候，那聲“砰”比平時輕了很多。
樓渡雪在酒店房間裡盯著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是方唐發來的一份檔案。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拿起手機給方唐打電話。
“你確定？”
“不確定。”方唐的聲音很低，“那家醫院七年前的病歷是電子化的，但查詢許可權需要申請。我託了關係，還要等幾天。”
樓渡雪靠在椅背上，著太，“方唐，如果炸那天，安梓墨其實沒有——”
“不要假設。”方唐打斷他，“等查到再說。”
樓渡雪沉默了片刻，“凌肆在他家住下了。”
方唐沒有接話。樓渡雪聽見電話那頭有鍵盤敲擊的聲音，等了很久，方唐開口了。“寶寶，你在他邊，看著他點。”
“我知道。”樓渡雪頓了頓，“方唐，你信嗎？”
方唐沒有回答，掛了電話。樓渡雪把手機扔在床上，站起來走到窗邊。遠是海，海面上有船在慢慢移。他看著那片海看了很久，然後拿起外套出了門。
凌肆發現自己開始習慣荊潭的節奏。早起，聞麵包香，喝安闌做的咖啡，吃安闌做的蛋糕。有時候安闌會讓他試吃新品，端著一個小小的碟子放在他面前，面無表地說“嚐嚐”。他嘗完說好吃，安闌就點點頭，把剩下的那塊端走。他嘗完說太甜了，安闌就皺皺眉，第二天端出來的甜度就剛好合適。他懷疑安闌在他的味覺記憶庫裡開了個賬戶，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第五天的時候，蛋糕店的燈壞了。是前廳那盞吊燈，前幾天就在閃，今天徹底不亮了。安闌搬了梯子爬上去檢查，擰了擰燈泡，還是不亮。“應該是線路的問題。”他自言自語，準備給電工打電話。凌肆放下書走過來，抬頭看了看那盞燈。
“我看看。”
安闌低頭看著他，“你會修？”
凌肆沒有回答，已經爬上梯子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號的螺刀——這是他隨帶的，多年修表養的習慣。他擰開燈罩的螺，把裡面的線路檢查了一遍。手指很穩，作很快。
“線鬆了。”他說，“接上就行。”
安闌站在梯子下面，仰頭看著他。凌肆的手在燈座上翻飛，指節分明，骨節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那雙手在足球場上能進球，在打架時能把對手摁在地上，此刻卻輕得像在什麼易碎的東西。安闌忽然想起小時候，好像也曾有一個人修過什麼東西，手指也是這樣穩。他想不起來了，只覺得恍惚。
“好了。”凌肆把燈罩裝回去，擰好螺。他按了一下開關，燈亮了，暖黃的灑下來。他低頭看著安闌，安闌站在裡，仰著頭，淺的眼睛裡映著燈的碎影。
“你修表？”安闌看著他手裡的螺刀。凌肆點點頭。“會一點。”
“哦。”安闌移開視線，把梯子搬走了。凌肆從梯子上跳下來，把螺刀收進口袋裡，坐回靠窗的位置，繼續看書。安闌在後廚做蛋糕的時候路過前廳看了一眼，凌肆低著頭，落在他上，白襯衫被照得有些明。他看了兩秒，然後收回視線繼續做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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