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鋤頭狠狠砸在陶土缸上。
深褐的醬湧出來,醬香味瞬間瀰漫了整個曬場。
那是我爺爺傳下來的、封了三十年的老糟油。
我爹骨未寒,我大伯就帶著人來砸鋪子了。
我手裡攥著我爹臨終前塞給我的銅鑰匙,覺得天塌了。
我哪能想到,那個站在人群后面、口口聲聲要拆我家建廠的男人,後來陪我守了一輩子的缸。
01
十八歲那年,我爹沒了。
肝癌,走得很快。臨閉眼時,他把那串磨得發亮的銅鑰匙塞我手裡,只說了一句話:
「守好鋪子,守好那三十缸糟油。」
出殯那天,消失許久的大伯突然來了。
他站在我爹的靈位前,假惺惺地抹了把眼睛。
「小滿啊,你一個孩子家家的,怎麼守得住這麼大的鋪子?聽大伯一句勸,把鋪子賣了,錢我替你存著,以後給你當嫁妝。」
我跪在靈前,沒抬頭:「我能守。」
他「啪」地一拍桌子:「你能守個屁!實話告訴你,開發區的人已經找過我了,曬場那塊地德國人要建廠,賣了能得一大筆錢!
「這錢你拿著不比守著這破鋪子強?」
我猛地抬起頭:「這鋪子是我爹的,要賣也要我點頭。」
「你個小孩子家點什麼頭!」他站起來,面目猙獰地指著我的鼻子,「我是你大伯,這事我做主!過幾天我帶人來清場子,你要是不搬,我連人帶缸推平!」
02
我按著膝蓋站起,跪了一整天,麻得打。
曬場裡,三十口老缸整整齊齊。
最邊上那缸,是爺爺釀的,三十年了。
中間十幾口,是爹守了一輩子的心。
缸裡的糟油在發酵,咕嘟咕嘟響。
我抄起門後那桑木扁擔——爹用了一輩子的,兩頭磨得發亮。
我把扁擔往大伯面前用力一頓。
「咚」的一聲悶響,塵土都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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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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