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手，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
我沒接，扁擔握得更，手心的汗把桑木浸得發。
落在他鏡片上，反出一道，晃得我眼睛疼。
我看著他，倔強得像塊石頭:「這鋪子，我不搬。」
「誰來，都不搬。」
他收回手，推了推眼鏡:「德國萊恩-克里斯公司要在這裡建廠，你的鋪子在規劃範圍。
「周小滿，補償款給的不，夠你在鎮上買個新門面。」
「我不買。」我說,「我就要這裡。」
他嘆了口氣:「你還小，有些事你不懂。這個專案對太倉很重要，要是了，以後會有更多的外資過來，好多人就能有工作了。」
「我懂。」我握著扁擔毫不退,「規劃可以調整，但我周家的鋪子，是從我太爺爺那輩傳下來的，誰也別想。」
他看著我許久，嘆了口氣,「我今天不跟你談。你先冷靜冷靜，我改天再來。」
04
大伯天天來堵門。
今天把一個來打糟油的老街坊罵走了，指著人家鼻子喊:「這鋪子馬上要拆了，買什麼買!」
隔壁開雜貨鋪的李嬸叉著腰出來煽風點火，嗓門尖利得能刺破屋頂:「周小滿!你一個人佔著這麼大一塊地，害得我們大家都拿不到拆遷款!我兒子娶媳婦就差這筆錢，你賠得起嗎?」
「就是，孩子家家的，你爹不早點給你訂門親事，非讓你念什麼書，都念傻了!好好的拆遷款不拿，守什麼鋪子!就因為你一個人，影響整個村拆遷!」
周圍幾個街坊也跟著附和，七八舌的，吐沫星子快濺到我臉上。
我氣得發抖，攥著扁擔站在門口，跟他們據理力爭。
「都吵什麼。」沈硯的聲音從人群后面傳來。
他還是穿著那中山裝，手裡拿著個檔案夾，臉冷得很:「拆遷款一戶一補，搬不搬不影響你們拿自己的錢。再鬧，我就讓派出所來管尋釁滋事的。」
街坊們瞬間閉了，灰溜溜地散了。
鋪子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謝謝。」我低聲說。
沈硯拿出一份檔案,「這是新方案，補償額度是我能爭取到的最高值了，你考慮一下吧。」
我氣得再次揮起扁擔,「你別費心思了，再高的額度我也不會籤的!」
沈硯似乎預料到我不會這麼快妥協，邊往門口躲邊喊,「我明天還會再來的。」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心道，你來多次我也不會籤。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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