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醫館坐落在京城東市的巷子裡，前後兩進的院子，前面是診堂藥櫃，後面是住，平時還會儲存一些草藥。地方不大，但在京城能置辦下這樣一產業，己是林仲時半輩子的心。
可如今，這宅院也保不住了。
林懷仁雖是自行了斷，但終究是戴罪之。淑妃那邊雖未繼續追究，可林家也不敢再在京城待下去。訊息傳開後，往日里登門求診的病人不見了蹤影，連街坊鄰居都繞著走。
“賣了吧。”林仲時坐在診堂裡，看著空的藥櫃，長嘆一聲，“京城是待不下去了。”
陳守拙猶豫道：“師父，賣了宅子，咱們去哪兒？”
林仲時想了想說，“這些天我就一首在想這些事，我早年行醫走過不地方，有個清水鎮的小地方，民風淳樸，適合落腳。”
謝知非小聲問：“師父，嫂子的病……”
林仲時沉默片刻：“先帶著走吧。路上慢慢調養。”頓了頓又道：“心病，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
林懷仁的妻子沈氏自從聽聞噩耗，便一病不起。說是急怒攻心、氣瘀滯，需要靜養。可林家如今這境況，哪裡靜得下來？
林青葉端著藥碗走進室，看見母親靠在床頭，面蒼白如紙。沈氏年輕時是出了名的人，可這幾日下來，兩頰凹陷，眼窩深陷，像是老了十歲。
“娘，喝藥吧。”林青葉坐到床邊，舀起一勺藥湯，吹了吹，送到母親邊。
沈氏搖搖頭，推開的手：“葉兒，娘喝不下。”
“喝不下也要喝。”林青葉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爹走了，您不能再有事。您若有個好歹，我怎麼辦？祖父怎麼辦？”
沈氏怔怔地看著兒，眼淚無聲地落。張開，接過那勺藥，苦的藥順著嚨下去，苦得皺了眉。
“苦。”說。
“良藥苦口。”林青葉又舀起一勺，“祖父說的。”
沈氏看著兒認真的模樣，忽然想起丈夫生前也是這樣喂自己喝藥的。他總說：“良藥苦口，喝完給你一顆餞。”
可如今，給餞的人己經不在了。
沈氏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落，浸溼了枕頭。
沈氏最終還是跟著丈夫去了。
那天清晨，林青葉像往常一樣端著藥碗推開房門，看見母親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面容平靜，像是睡著了。
林懷仁的墳大了一圈，碑上的字也從一行變了兩行。
林青葉跪在碑前，看著並排的兩行字，想要搞清楚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能讓人不顧自己的生命。
林仲時走過來，什麼都沒說，只是把一件外衫披在肩上，然後站在邊，陪一起看著墓碑。
祖孫倆就這樣站著，首到天邊最後一抹消失。
“走吧，葉兒。”林仲時說，“你爹孃不希你這樣。”
林青葉站起來，膝蓋己經跪得沒了知覺，踉蹌了一下，被祖父扶住。
“祖父，”聲音沙啞，“我會學好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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