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什麼，林仲時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手裡有醫，心中有仁心，走到哪裡，都能活下去。
出城之後，道兩旁漸漸開闊起來。
時值盛夏，田野裡的莊稼長得正旺，玉米了穗，穀子彎了腰，風吹過來，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林仲時掀開車簾看了半晌，忽然說：“停車。”
謝知非勒住韁繩：“師父，怎麼了？”
林仲時沒說話，要下馬車，謝知非立馬扶著他下了馬車。走到路邊的田埂上。林青葉也跟著下去，不知道祖父要做什麼。陳守拙停好馬車也跟了上來。
只見林仲時蹲下，從草叢裡拔起一株開著黃小花的野草，遞到林青葉面前。
“認得嗎？”
林青葉仔細看了看，葉子是羽狀的，邊緣有鋸齒，上還有細細的絨。在書上見過，自家藥鋪也見過，但真在野外看見，還是第一次。
“……是公英？”
“對，也不全對。”林仲時把整株草遞給，“這是公英，但你看，它的和書上畫的有什麼不同？”
林青葉翻過來看，公英的又細又長，上面還帶著泥土。
“書上畫的是首的，這個……有點彎。”
“沒錯。”林仲時滿意地點頭，“書上的東西，畫得再像，也不如親眼看見。你在京城長大，沒怎麼出過門，這些野外的草藥，你認得的還太。從今天起，這一路上，我走到哪兒，就教你到哪兒。”
林青葉眼睛一亮：“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林仲時捋了捋鬍子，“你以為我為什麼不在京城多待幾天？這一路上，就是你的學堂。”
謝知非從車上探出頭來：“師父，那我也要學！”
“自然不了你的”。林仲時瞪了一眼小徒弟，打趣說道。
謝知非咧笑了。陳守拙也在旁邊悶笑。
一行人重新上路，走得並不快。林仲時坐在車沿上，一路走一路指點路邊的花草。
“那是車前草，葉寬而扁，著地長，能利尿通淋。你看那葉子上的紋路，是不是像一把把小扇子？”
“那是蒺藜，果實有刺，能平肝解鬱。別看它長在路邊不起眼，用好了是一味好藥。”
“那是艾草，端午節家家戶戶掛在門口的那個。能溫經止，散寒止痛。你聞聞這味道。”
林青葉把艾草湊到鼻尖，一濃烈的香氣首衝腦門，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林仲時哈哈大笑：“聞習慣了就好了。等你以後天天跟草藥打道，這味道就是你的命。”
陳守拙趕著後面的馬車，聽著師父在前面絮絮叨叨地教小師妹認藥，心裡忽然湧起一陣酸。
他想起自己六歲那年，也是在這樣的路上，被師父撿回來的。
那年冬天特別冷，他蜷在路邊，渾凍得發紫，己經快要失去知覺了。是師父路過，把他抱起來，用棉襖裹住他，一路背到了鎮上。那會兒師兄——林懷仁——還活著，才十幾歲，跟在後頭跑，一邊跑一邊喊：“爹！你撿了個小花子回來！”
“不是小花子，是你師弟。”師父那時候還很年輕，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從今天起，你多了一個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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