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過後，軍營裡恢復了往日的秩序，但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士兵們看林青葉的眼神變了。以前是尊敬，現在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信任，又像是依賴，還有的像是把當自己的親人，甚至比親人還要親。走在營地裡，時不時有人跑過來，塞給一個野果子，或者一碗熱湯。
“林大夫，您嚐嚐這個，山上摘的！”
“林大夫，我娘託人捎來的臘，您還在長個子，多吃點兒！”
林青葉笑著推辭，推不過就收下，轉分給傷兵營裡的病號。
蕭懷瑾也開始頻繁地來找。
起初是問問傷員的病，問瘟疫後的防控措施，和應對預防的方法，問傷兵的恢復況。後來話題漸漸多了起來——從醫到民生，從戰場到天下。蕭懷瑾發現，小姑娘不僅醫好，善良，眼界也遠比一些讀書人還長遠，甚至看一些問題，遠不是朝堂上一些老頑固能比的。
“林大夫，”有一天傍晚，蕭懷瑾站在營帳外，看著遠山坳裡的炊煙，“你看看這些打仗傷計程車兵。”
林青葉正在晾曬草藥，聞言停下手中的活。看向傷員帳篷。
他們有的互相攙扶著，有的獨自坐著嘆氣，有的躺在床榻上著緩解病痛。
“將軍？”不解的看向蕭懷瑾。
“這些人斷了的，瞎了眼的，殘了的。”蕭懷瑾的聲音很低，但是很沉，“他們跟著我出生死，打完仗回家，地種不了，活幹不了，一家老小怎麼辦？”
林青葉沉默著聽他說，擺弄著手裡的草藥。
“朝廷雖說也會發一些銀兩，但這些都是杯水車薪。他們用守護這邊境一時的安寧，但換來的卻是終的痛苦。”蕭懷瑾聲音略微有些沙啞。這些事從他上戰場就知道，但從沒有對別人說起過。他不知道跟誰說，因為他覺得沒人能懂他。上位者也不會多麼在意這些士兵的好壞，他們在意的是自己的位置是否坐的安穩，必要的時候會毫不猶豫犧牲這些人的命。在一些人的眼裡，這些人的命，一文不值。
林青葉放下手中的草藥，緩緩站起，拍了拍手上的塵土。
“我在清水鎮跟著祖父行醫的時候，見過不這樣的人。”看著遠的傷員，慢慢地說，“有個從前線回來的大叔，斷了右臂，回家之後什麼也幹不了，老婆跑了，老母親帶子孫兒，孩子得皮包骨。後來我教他用左手和腳配合著編筐，上山採些草藥賣，日子才慢慢好起來。”
“還有個大叔，骨頭斷了，沒有接好，走路也不便，祖父就讓他種些草藥，給他講怎樣種的好。這些草藥，他自己拿去賣也行，賣給我家醫館也行。”
蕭懷瑾轉過頭看，似是想得到什麼答案。
“將軍，”林青葉放下手裡的草藥，認真地說，“我想在軍營裡開一個學堂。”
“學堂？”蕭懷瑾一愣，似是沒想到這話題怎麼跳到學堂上了。
“教這些傷計程車兵一些手藝。”的眼睛亮了起來，“能走路的，教他們認草藥、種草藥。山裡到都是寶，金銀花、柴胡、黃芪，種好了能賣錢。不能走路的，教他們編藥簍、藥繩、做艾條。手還能的，教他們推拿按——這個不用力氣，全靠手法。”
蕭懷瑾看著，眼睛裡有一種說不出的。
“只是，你一個人教得過來嗎？”
“孫大夫可以教認藥，李大夫可以教炮製，我教推拿和方劑。”林青葉掰著指頭算，“再說了，這些士兵互相之間也能教。學得快的教學得慢的，慢慢的就都會了。”
蕭懷瑾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夕的照在臉上，把瘦削的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們中應該很多人都不識字吧。我還想讓他們在這個過程中認識一些字。”林青葉越說眼睛越亮。
“你知道嗎，”他忽然說，“你跟我見過的所有大夫都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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