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娘子正要開口，林青葉從後面走了過來。
看了看薛娘子，後者退後一步示意隨意，而是首接走到那個男人面前，蹲下來，握住了他的手腕。男人一驚，下意識地想回去，但林青葉的手指扣得很，他竟掙不開。
脈象又細又數，像一繃的線在快速。阿爹教過，這“細數脈”，主虛熱。加上他面蠟黃、眼窩深陷、舌苔黃膩，這是溼熱蘊、氣兩傷的表現。不是普通的飢，是積勞疾，加上嚴重的水土不服。
“你從哪兒來的？”林青葉問。
“蜀地……榮城。”
“走了多久？”
“兩個月……不止，路上病了，耽擱了。”
林青葉鬆開了他的脈，站起來，看著薛娘子。
“薛娘子，這個人能給我嗎”
薛娘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個行腳商人，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行，你看著辦吧。別把後廚燒了就行。”
林青葉把那個男人領到了後廚旁邊的柴房裡。柴房不大，堆著劈好的柴火和幾袋糧食，角落裡有一張舊門板，上面鋪了一層幹稻草。讓男人在門板上躺下，去灶上端了一碗溫水過來。
“先別吃東西，你的脾胃太虛弱了，現在吃什麼都是負擔。”把溫水遞過去，“慢慢喝，一口一口地咽。”
男人接過碗，手還在抖，但他聽進去了，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溫水順著嚨下去，他閉了閉眼，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很久沒有喝過這麼舒服的東西了。
林青葉轉去了灶臺。
翻遍了後廚的調料罐，找到了幾樣東西：麵、花椒、幹辣椒、芝麻、花生、蒜、姜、醬油、醋、豬油。花椒和幹辣椒的不算好，是普通的大路貨，但在臨安城能買到這個品質的己經不容易了。
開始麵。
面要。西川的麵條和江南的不同，江南的面糯，西川的面勁道。勁道的秘訣在於面要、要多、要醒。用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和力氣，把麵糰得實，然後用擀麵杖擀薄薄的一大張，疊起來，切細。切好的麵條撒上乾，抖散，放在竹匾上備用。
然後開始熬紅油。
幹辣椒在鐵鍋裡用小火焙到焦香，不能糊，糊了會苦。焙好的辣椒放在石臼裡搗碎，花椒也搗碎，兩種末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鍋裡倒菜籽油，燒到冒青煙，關火，等油溫降到七八熱，潑在辣椒花椒上。
嗤啦——
紅油在碗裡翻滾、沸騰、炸裂，像一朵正在綻放的紅牡丹。香氣炸開的瞬間，後廚裡幾個正在備菜的夥計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看。
趙大廚正在切，刀懸在半空中，鼻子了兩下：“這什麼味兒？辣得這麼兇？”
林青葉沒理他，繼續手上的活。
調料備齊了。碗底放醬油、醋、蒜末、薑末、花椒、紅油、一小勺豬油。麵條下鍋，滾水裡煮到浮起，撈出來，瀝乾水，碼進碗裡。面上撒炒的花生碎、碾碎的芝麻、切得極細的蔥花，最後澆一勺滾燙的麵湯。
一碗擔擔麵，了。
端著面走進柴房的時候，那個男人己經靠在門板上睡著了。他睡得很沉，微微張著，呼吸重，口一起一伏，像一隻破舊的風箱。林青葉蹲下來，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大叔，面好了。”
男人沒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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