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葉揭開黃泥封口，掀開蓋子。
一香氣從罐口湧出來，不像是他聞過的任何一種醉蟹的味道。花雕的醇香、生的醬香、香料的辛香、草藥的清香，西香氣擰在一起，像一條西的綢帶，在空中舒展開來。最妙的是那陳皮的味道——它不像其他香氣那樣撲面而來，而是藏在最深，若有若無，若若現，像是一個害的小姑娘躲在門後面，地往外看。
章承的鼻子了兩下，臉變了。
林青葉用竹筷夾出一隻醉蟹，放在白瓷盤裡。蟹殼己經被醉浸了深琥珀，油亮潤澤，像一塊被打磨過的寶石。翻過蟹，蟹黃己經凝固，呈現出一種人的橙紅，像是秋天的落日。
把盤子推到章承面前。
章承盯著那隻蟹看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工夫。他拿起蟹，掰開蟹殼，湊近聞了聞。然後他掰下一小塊蟹黃，送口中。
後廚安靜得能聽見油鍋裡的油在慢慢地冒泡。
章承嚼了三下。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林青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章承又嚼了三下，眉頭皺得更了。然後他的眉頭忽然舒展開來，像是一朵花在瞬間綻放。他放下蟹，拿起桌上的茶壺灌了一大口茶，然後又拿起蟹，掰了一塊蟹，送口中。
這次他沒有皺眉。他閉上了眼睛。
後廚裡所有人的目都盯著他的臉。趙大廚的刀懸在半空中，阿福攥著抹布啞姑娘張得咬住了。
章承睜開眼睛，看著林青葉。
“小姑娘，”他的聲音有點發抖，“你這裡面放了什麼？有一種味道，我從來沒有在醉蟹裡吃到過。不是香料，不是草藥，是一種……很深的、很老的味道，像是……像是……”
“十五年陳皮。”林青葉說。
章承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太大了，震得灶臺上的碗碟都跟著嗡嗡響。
“好！”他一拍桌子，“好一個十五年陳皮！我章承做了二十年酒，吃了二十年醉蟹，從來沒想過能在醉蟹裡吃到陳皮的味道！不是搶味的陳皮，是託味的陳皮！它不爭不搶，但你知道它在，整隻蟹就有了底氣！”
他站起來，向林青葉出手：“小姑娘，我跟你籤三年合同。你每個月供我三百隻醉蟹，價錢你開。”
林青葉看向薛娘子。後者沒有說話衝揚了揚下，意思是讓自己做決定。
林青葉沒有急著答應。想了想，說：“三百隻我做不出來，我一個人，一天最多做二十隻。”
“那兩百隻。”
“五十隻。”
“一百隻，不能再了。”
“八十隻，多一隻都不行。我們店裡還有其他活計要忙。而且我要用我自己選的蟹，我自己配的醉，別人不能手。”
章承看著這個跟自己討價還價的小丫頭，又看了看旁邊喝茶看戲的沈硯秋，和抱著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老闆娘。忽然笑了。他出手：“。”
林青葉握住了他的手。的手很小，但握得很。
薛娘子站在人群后面，角微微上揚。沒有說話，但林青葉看見了的表——那是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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