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為不好，而是因為太簡單了。前面那麼多參賽者，做的都是花團錦簇的麵點——龍鬚麵拉得像蛛一樣細，點疊了上百層，雕瓜雕得像工藝品。到了最後一道，大家都在拼命炫技，恨不得把一輩子的手藝都塞進一個盤子裡。只有這個小姑娘，端上來一碗蔥油拌麵。
最簡單的面，最普通的碗，沒有任何裝飾。
白老爺子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面，送口中。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這一次，他的反應比前兩次都大——不是眯眼，不是點頭，而是整個人僵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他嚼著那口面，嚼了很久，久到旁邊的評委以為他噎住了。
他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後又拿起筷子，又挑了一箸面。
這次他吃得很快，三口兩口就把一碗麵吃完了。吃完之後，他把碗放下，看著空碗，沉默了很久。
“你什麼名字？”他問。這是今天他第一次問參賽者的名字。
“林青葉。”
“青葉。”白老爺子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的味道，“你的面，跟別人的不一樣。”
林青葉沒說話，等他繼續。
“別人的面是‘做’出來的，你的面是‘長’出來的。”白老爺子說，“你的面裡有面香、有油香、有蔥香，三種味道不是疊在一起的，是長在一起的，分不開。這是我離開膳房之後，吃過的最好的一碗麵。”
整個廣場安靜了一瞬，然後發出嗡嗡的議論聲。其他參賽者紛紛轉過頭來看林青葉，眼神里有羨慕、有不服、有驚訝。
白老爺子站起來，走到林青葉的灶臺前，低頭看了看的麵糰、的蔥油罐、的調料碗。他拿起炸蔥段用的勺，看了看勺底部殘留的油，又放回去。
“你師父是誰？”他問。
“我沒有師父。”林青葉說，“阿婆教過我一些，養父教過我一些，路上遇到的行腳商人教過我一些，剩下的……是自己琢磨的。”
白老爺子看著，目裡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那不是讚賞，不是驚訝，更像是一種……確認。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見遠有一點，他不能確定那是不是他要找的，但他願意走過去看看。
他轉走回評委席，坐下，沒有說話。
比賽的結果出來了。
奪冠的是蘇州“稻香居”的一位老師傅，做了三道麵點——松鼠、銀捲、蟹湯包。他的湯包皮薄餡大，湯盈，褶子了整整二十西個，均勻得像尺子量出來的。評委們一致給出了高分。
林青葉沒有奪冠，也沒有進前三。的名次是第五名。
薛娘子聽到結果的時候，臉不太好看。阿寧也氣得不行。
但林青葉沒有生氣。知道自己的定勝糕還差一點火候——紅豆沙炒得還不夠幹，糕底部有一小塊塌陷，這是的溼度沒控制好。蟹黃湯包的皮凍分量可以再增加一，湯會更足。至於蔥油拌麵，己經盡力了，但知道還有改進的空間——比如麵條可以再細一點，蔥油可以再熬深一點。
不覺得委屈。只是把這次比賽當了一次考試，考完了，知道了自己哪裡對、哪裡錯。
頒獎結束後，參賽者們在收拾各自的灶臺。林青葉把鍋碗瓢盆一樣一樣地裝進竹籃裡，阿寧在旁邊幫忙，薛娘子站在一旁，雙手抱，表還是不太好看。
“薛娘子，沒事的。”林青葉說，“第五名己經很好了。”
正要提著竹籃離開，一個穿著灰短褐的小廝跑了過來，在面前站定，氣吁吁地說：“林姑娘，白老爺子請您過去一趟。”
薛娘子的眼睛亮了。阿寧瞪大了眼睛。林青葉愣了一下，把竹籃遞給阿寧，跟著小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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