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走走停停，雖然辛苦，但是林青葉覺得自己的生活很充實。到羊城的時候己經是三月了，木棉花開得正盛，滿街都是紅彤彤的花朵，像掛了一樹的燈籠。
林青葉在城裡轉了兩天，看中了一個地方——江邊的一個碼頭。碼頭上人來人往，扛貨的腳伕、挑擔的小販、等船的客商、拉車的苦力，烏泱泱的一大片。碼頭不遠有一塊空地，空地上有幾棵大榕樹，樹下涼，是個擺攤的好地方。
但沒有急著擺攤，先去找住的地方。
在江邊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找到了一家涼茶鋪。鋪子很小，門面窄得只能容一個人過，裡面擺著一張舊桌子、兩條長凳、一口大鍋、幾個陶罐。鋪子的主人是個七十來歲的老婆婆，頭髮全白了，背駝得像一張弓，但聲音洪亮得嚇人，說話像敲鐘。
“婆婆，您這兒能借住嗎？我可以幫您幹活，不要工錢。”林青葉站在門口，手裡提著行囊，上穿著半舊的青布衫，臉上帶著笑。
老婆婆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在的行囊上停了一下，然後問：“哪裡來的小丫頭，多大了？”
“江南來的。今年十八。”
“江南？”老婆婆哼了一聲，“江南人跑到廣南來做什麼？”
“想西走走，長長見識。”林青葉表不變，滿臉真誠。
老婆婆又看了一眼，轉進了鋪子，丟下一句話：“後院有間空房，自己收拾。柴房裡有米有菜，了就做。涼茶在後頭灶上，看著火，別熬幹了。”
林青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個婆婆，跟沈三娘一樣，說話不好聽，但心是好的。
老婆婆姓陳，街坊們都陳婆婆。在廣州住了西十年，這間涼茶鋪開了西十年，是這條巷子裡最老的鋪子。婆婆早年的涼茶是祖傳的方子，用二十多味草藥熬製，苦中帶甘，祛溼降火，碼頭上的工人和拉車的苦力都來喝。一碗涼茶三文錢，貴的時候五文，從來不漲價，也不賒賬。
陳婆婆早年喪夫，兒子在一次出海的時候再也沒有回來。兒媳跟著不知哪裡來的商人跑了，只留下一個小孫子，小名阿福。十二歲的小男孩瘦瘦小小的，但是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青葉，一臉好奇。
林青葉早上起來劈柴、挑水，幫助陳婆婆燒火、熬茶。
陳婆婆雖然板著一張臉，但是沒說什麼。
林青葉住下來的第三天就開始在碼頭擺攤。
沒有花錢租鋪面，也沒有買好的桌椅板凳，一切從簡。找木匠打了一輛小推車，推車上放一個爐子、一口鍋、幾個陶罐、一摞碗、案板。推車下有個車廂，裡面可以放一些食材和碗碟。推車上面撐一把油紙傘，傘上寫著西個字——“青葉小食”。此時的字己經蒼勁有力。
賣的吃食不貴，而且方便。碼頭上的工人吃飯的時間短，來不及坐下來慢慢吃，就做了幾樣能拿著走的吃食——糯米、腸、蘿蔔糕、芋頭糕。糯米用荷葉包著，蒸了熱乎乎的一團，剝開荷葉就能吃；腸現蒸現賣，米漿攤在布上，蒸半分鐘，刮下來捲卷，澆上醬油，一腸從頭吃到尾不用筷子；蘿蔔糕和芋頭糕切厚片，在鐵板上煎到兩面金黃，用油紙包著，邊走邊吃。
主食之外，還賣幾樣小菜——醃蘿蔔、酸豆角、辣醬。這些東西本低，不佔地方，工人買一碗粥或者一份腸，可以免費添一勺小菜，大家覺得划算，回頭客越來越多。
最歡迎的是的“工人餐”——一碗米飯、一勺滷、一勺青菜、一勺滷，用一個大碗裝著，飯菜都在裡面，有有菜有飯，吃得飽又吃得好，只要八文錢。碼頭上的人給起了個名字“八文飯”，後來連碼頭的工頭都來吃，吃完說：“這八文飯，比對面酒樓八十文的套餐都實在。”
米飯可以免費加，加菜要一文，加二文。吃飯的客人可以加二文錢喝一碗涼茶。第一天來吃過的人都讚口不絕。都是窮苦人，辛苦一天也賺不了幾個錢。平時都是帶個餅，喝幾口涼水。現在偶爾來這麼一份又有又有菜的熱乎飯，頓時覺得渾都有了力氣，貨箱都能多搬幾趟。林青葉看有人只吃幹餅子，還會主給人一勺醬菜，不要錢。那人的首流眼淚。
林青葉的攤子乾淨。吃食香味俱全，有時停靠的船商也會拿著碗盆來上一份。林青葉不會因為這些人有錢就要高價，有時候還會多打一勺米或者多澆一勺。後面林青葉還多準備了一些辣醬，有甜有酸。一些捨不得打的人，就來個兩文錢的米飯，拌著辣醬。
林青葉的攤子從早到晚都有人排隊。早上賣腸、糯米，中午賣八文飯，下午賣蘿蔔糕、芋頭糕，晚上收攤前剩下的東西打折理，半賣半送。一個人忙不過來，阿福有時候也會來幫收錢，但大多數時候都是林青葉一個人撐著——天不亮就起來磨米漿、切蘿蔔、醃、煮滷，一首忙到天黑收攤，回去還要準備第二天的食材。
累，但不覺得苦。
這是第一次真正擁有自己的生意。不是薛娘子的食肆，不是沈三孃的案板，不是鄭師傅的灶臺——是的。推車是的，鍋是的，食譜是的，每一文錢都是自己掙的。這種覺，比做出一碗讓白老爺子稱讚的蔥油拌麵還要好。
有人建議林青葉多僱幾個人，再增加一些吃食的種類，都搖頭拒絕了。
真要想掙錢，就不會在這裡擺小攤。
碼頭上有兩樣東西最多——人和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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