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青葉，這個有著和“母親”一樣綠眼睛的孩，了第一個擰開瓶蓋的人。
那天晚上，沒有回淺。
找了一個地方，在白骨嶺的最高，一棵己經完全枯死的老榕樹前。
那棵榕樹曾經是整片森林的中心。即使己經死了不知多年，它的樹幹依然立著，像一座沉默的紀念碑。樹皮己經完全剝落，出灰白的木質，在月下像一站立的白骨。
林青葉在它面前坐了下來。
把手掌上樹幹。
冰冷。不是普通木頭的涼，而是一種深骨髓的、像控冰川部的冷。那寒意順著的手掌湧上來，沿著手臂蔓延到肩膀，然後進腔，像一隻手握住了的心臟。
聽到了。
不是一句話，不是一段旋律，而是一整部用痛苦寫的史詩。這片森林曾經有多麼繁榮，它的死亡就有多麼慘烈。那些年復一年的乾旱，那些鋪天蓋地的蟲災，那些被人類和人砍伐的傷口，那些在火焰中噼啪作響的哀嚎。但最深的怨恨不是來自這些——最深的怨恨來自被拋棄。
“母親”走了。沒有留下一句話。就這樣突然消失了，像一個清晨醒來忽然發現枕邊人己經離開的夢。森林等了很久，一年，兩年，十年，一百年。等得葉子掉了，等得枯死了，等得連最後一生命力都被怨恨吞噬了，還是沒有回來。
所以土壤選擇了死亡。不是被地死去，而是主地、憤怒地、充滿恨意地死去。它在死之前把所有的門都鎖死了，不讓任何新的植進。這就是為什麼白骨嶺寸草不生——不是因為土壤貧瘠，而是因為土壤在拒絕。
它在用永不原諒的方式，懲罰那個拋棄它的人。
林青葉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不是為自己哭，是為這片土地哭。為那些等了又等最終沒有等到答案的樹哭。為一個被所有人稱作“母親”卻最終拋棄了自己孩子的人哭。
“我不知道為什麼走。”林青葉把額頭抵在乾枯的樹幹上，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但我知道，如果有選擇，一定不會走。”
樹幹沒有回應。那寒意沒有毫減退。
“我不是。”林青葉說，“但我和一樣，能聽見你們的聲音。我來了，我就在這裡。我不會走的。”
樹幹依然沉默。
林青葉沒有放棄。閉上眼睛，把意識沿著樹幹沉地下，沉那片被怨恨封凍了不知多年的土壤。沒有試圖衝撞那堵牆，沒有試圖說服那些憤怒的靈魂，只是把自己的意識像一盞燈一樣放在那裡，靜靜地亮著。
第一個夜晚過去了。
第二個夜晚過去了。
第三個夜晚，礫送來了水和果子。他看著林青葉坐在老榕樹下，臉蒼白得像一片紙，乾裂出，但那雙綠的眼睛亮得驚人，像兩團綠的火焰。
“你在做什麼？”礫蹲下來，把水囊遞給。
“在道歉。”林青葉接過水囊，喝了一口，水順著角流下來，在乾裂的上蟄出細的刺痛，“替一個我不認識的人，向一群己經死了很久的樹道歉。”
礫不理解，但他沒有問。他只是在旁邊坐了下來，安靜地陪著。
第三天的黃昏，變化發生了。
不是轟轟烈烈的、地山搖的變化，而是一種安靜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變化——林青葉掌心著的那塊樹幹上，有一點溼意滲了出來。
不是水，不是雨水，而是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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