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林青葉六歲。約記得那晚娘哭了，爹在哄，以為是做噩夢了，還給掖了掖被角。翻了個又睡著了，並不知道那一場對話意味著什麼。
錦溪鎮的東頭，靠近渡口的地方，有一片低矮的老房子。
這一帶住的大多是窮苦人家，房子挨挨地靠著，牆皮剝落，瓦片上長著青苔。巷子窄得只容兩人並肩，腳下是溼漉漉的青石板，踩上去吱呀作響。
最裡頭那間院子，半年前搬來了一戶人家。
沒人知道他們從哪裡來，也沒人知道他們姓什麼。只聽隔壁的王婆子說，是一個男人帶著一兒一，說是老家遭了災，出來討生活。男人腳不太好，走路一瘸一拐的，平日裡靠給人修補破爛衫過活。
鎮上人好心，接濟過幾次，但日子久了也就不怎麼來往了——畢竟誰家都不富裕。
這一日午後，斜斜地照進院子，把晾繩上的舊織照得發亮。
一個年正從屋裡搬出一隻木盆，盆裡泡著幾件剛洗好的服。他大約十五六歲的年紀，量己經長開，肩膀寬闊，腰背首，只是上的布裳洗得發白，袖口打著補丁。他的五生得端正，眉骨高，鼻樑首，一雙眼睛沉穩得像深潭水，不太像這個年紀的年該有的模樣。
他陸奕安。
院子裡還有一個孩，比他小几歲，十二三歲的樣子，扎著兩條辮子，正踮著腳尖把一件補好的舊袍子往繩子上掛。那袍子原是一件富貴人家不要的，送來的時候袖口裂了、領口磨了，此刻卻被修補得妥妥帖帖，針腳細得幾乎看不見痕跡。
“哥，你看！”孩舉著袍子對年喊，“這件我修的，你看得出來哪裡破過嗎？”
陸婉靈，生得圓潤白淨，一雙眼彎彎的，天生帶著三分笑模樣。說話聲音脆生生的，像春天裡冒出來的筍，聽著就讓人心好。
陸陸奕安看了一眼，角微微彎了一下，算是笑了：“袖口第三針，力道輕了半，線有點浮。”
陸婉靈臉上的笑頓時垮了，低頭一看，果然有一小截線微微翹起，不仔細看本看不出來。
“哥，你是狗眼睛嗎？”不滿地嘟囔。
陸奕安沒理，從盆裡撈出最後一件裳，擰乾了水，抖開。
是一件舊綢衫，料子己經舊得發烏，但漿洗得很乾淨。他晾裳的作很慢，像是對待什麼珍貴的東西，小心翼翼地展開、平、掛好。
穿過溼裳，在年臉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
院門外的巷子裡，有人經過。
腳步聲輕快的，像只小麻雀。
陸奕安沒有轉頭。自己一家三口來到這裡，沒有親戚也沒有朋友，更沒有好的鄰居。每天來來往往這麼多人，都跟他們沒有關係。
陸婉靈倒是探著脖子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跑過去，懷裡抱著幾枝剛折下來的桃花，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好漂亮的花。陸婉靈心裡想。也不知道是在哪裡摘的。
但是想到自家現在的景，又失落的默默轉過頭。
那小姑娘跑出幾步，忽然又倒回來，站在院門口往裡了。
的目先落在陸婉靈上，又移到陸奕安上，最後停在晾繩上那些修補過的舊織上，眼睛裡亮了一下。
“你們晾的？”問。
陸婉靈愣了愣，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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