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從床上坐了起來，把被子掀開，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想到了一個答案。
但這個答案還不完整，像一幅只繡了一半的花樣，看不出全貌。需要再想想，需要再等一等，等到那個畫面完整起來。
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盯著窗戶紙上進來的月，慢慢地，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明天再說。
不，明天要做。
這兩者之間，隔著一個。
早晨，下了一場小雨，青石板路得像抹了油。王婆婆去河邊洗服，一腳踩空，從臺階上滾了下去，摔斷了小骨。鄰里鄰居的把抬回了家，又請了鎮上一個專看跌打的大夫，看了，說是沒大礙，但得臥床養兩三個月。
王婆婆年輕時跟林老太太一起做繡活兒，兩人也算是舊相識了。只不過王婆婆家的子沒在跟前，常年一個人。
“王婆婆一個人住，誰照顧呀？”林青葉正在鋪子裡幫忙理布匹，聞言放下了手裡的尺子。
“外孫明天才能趕來。”趙小蝶坐在門檻上，兩隻手捧著一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咬著，“我娘說今天先送點吃的過去。”
林青葉想了想，轉跑進後堂，從藥櫃裡翻出一瓶跌打藥酒。這是去年孃親託人從蘇州帶回來的，據說活化瘀特別好使，一首沒捨得用。
“我送去。”把藥瓶往袖子裡一揣，對沈秀娘喊了一聲，“娘，我去王婆婆家看看！”
沈秀娘正低頭理線，只來得及說了句“慢點跑”，人己經沒影了。
王婆婆家住在鎮子東頭，過了石橋，沿著河岸再走一小段，在那片老房子的最裡頭。
林青葉走得快，過了石橋正要拐進巷子，忽然聽見前面傳來一陣說話聲。
聲音有點耳。
“哥，這包東西好沉，你背得嗎？”
是個孩子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點江南口音的糯。
“沒事。”
一個年人的聲音，低沉，簡短，像是不太習慣跟人說話。
林青葉拐過牆角，就看見了一幅畫面——
一個十五六歲的年，正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一匹布。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灰短褐，袖口挽到小臂，出結實勻稱的手臂。背上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布包袱皮被撐得變了形，約能看出裡頭裝的是布料一類的東西。
他旁站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孩，梳著簡單的髮髻，穿著一件半新的豆綠褙子，正踮著腳尖幫他扶住包袱，裡還在唸叨：“讓你背一點你不聽，上次摔了還不夠疼的？”
“那次是那次。”年首起，把撿起的布塞進包袱，聲音沒什麼起伏，“這次不重。”
“你每次都說不重！”
林青葉認出來了。
是陸家人。那個住在東頭最裡頭院子的陸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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