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冉站在那扇木門前,猶豫了三秒鐘。
沒有招牌,沒有門牌號,只有兩棵老梧桐樹之間嵌著一扇深褐的木門,銅質的門環被磨得發亮,像是什麼人用手指一遍一遍地挲出來的。
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地址,確認沒有走錯,深吸了一口氣,手推開了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眼是一條青石板鋪的小徑,兩邊種著細竹,風一吹,竹葉沙沙響。
石板隙里長著青苔,顯然有些年頭了。蘇小冉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小院裡顯得格外清晰。
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
一條鵝黃的碎花連,頭髮散著,髮尾微微卷了一點,化了淡妝,口紅選了豆沙,不張揚但提氣。
出門前在鏡子前站了五分鐘,換了三雙鞋,最後還是穿上了那雙米白的低跟涼鞋。
“不就是為了見個相親件嗎?”當時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你張什麼?”
鏡子沒有回答,但知道自己張。
不是對這次相親抱了多大的期待,而是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剛被甩了的怨婦。
要面,要從容,要讓那個素未謀面的相親件看到,蘇小冉是一個值得被好好對待的人。
穿過小徑,走過一座小小的石橋,橋下是一汪淺淺的池水,幾尾錦鯉悠閒地遊著,橙紅的鱗片在下閃著。
蘇小冉在橋上停了一步,低頭看了一眼那些魚,心想:你們倒是自在,不用相親。
茶館的服務員是個穿素旗袍的年輕姑娘,笑容恰到好,不熱也不冷淡,微微欠說了一句:“請問是蘇小姐嗎?顧先生己經到了,這邊請。”
蘇小冉點了點頭,跟在服務員後,穿過一扇月亮門,走進了最裡面那間包廂。
服務員推開門,側讓開,蘇小冉往前邁了一步。
包廂不大,但很敞亮,一面牆全是落地窗,窗外正對著西湖的一角,能看到水面上有遊船慢慢地划過去,遠的保俶塔在午後的薄霧裡若若現。
窗邊放著一張老榆木的茶桌,桌上擺著一套青瓷茶,龍井茶的香氣從壺裡嫋嫋地飄出來。
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桂花香雖然五月不是桂花的季節,但這院子裡的西季桂開得正好,細細的黃小花藏在綠葉間,香氣若有若無。
茶桌後面坐著一個人。
深灰的亞麻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出的一截手腕上戴著一塊看不出牌子的手錶,錶盤很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
他坐在那裡,背脊得很首,但姿態並不僵,一隻手搭在桌面上,修長的手指鬆鬆地攏著一隻茶杯。
他的五廓很深,眉骨高,鼻樑首,微微抿著,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雜誌裡走出來的。
不,雜誌裡的模特太刻意了,他比那種刻意多了幾分真實的分寸,像一個知道自己長什麼樣但從不拿這個當回事的人。
蘇小冉的第一個念頭是:小姨父管這“還可以”?這種條件還需要相親?完了,我穿的是碎花,是不是太土了?
但這些念頭只在腦子裡閃了零點幾秒,因為還沒來得及開口,茶桌後面的那個人就站起來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蘇小冉才注意到他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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