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顧之宴到公司的時候,九點西十五。
不是堵車,不是起晚了,他就是故意的。
早上七點半他就醒了,不不慢地衝了個澡,颳了鬍子,在櫃前站了好一會兒,最後挑了一件淺藍的襯衫,沒有穿西裝外套,袖口挽到小臂。
然後他給自己煮了一杯咖啡,烤了兩片吐司,煎了一個蛋。
蛋煎得不太好,蛋黃有點散了,但他還是把它吃完了,慢慢嚼著的,像是在嚼什麼重要的決定。
八點五十的時候,李林發來一條訊息:顧總,董事們都到了,您父親也到了。
他看了一眼沒回,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九點半,他才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會議室裡氣很低。
十點差五分,能來的都來了。
長方形的會議桌旁坐了七個人,還有兩個是過影片接的,螢幕掛在牆上,兩張臉一左一右,像兩幅沒掛正的畫。
桌面上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份檔案、一瓶礦泉水、一個銘牌。
銘牌上印著各自的名字和職位。
總裁那個位置在最中間,空著。
銘牌上的字是“顧之宴”,整整齊齊地立在那裡,像一個安靜的不在場證明。
顧父坐在長桌的一端,銘牌上寫著“董事長顧鴻遠”。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藏青的西裝,領帶是暗紅的,打得很規整,連領帶夾的位置都分毫不差—襯衫的第三顆和第西顆紐扣之間。
他面前的礦泉水沒開,檔案翻開了第一頁,但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目時不時飄向那扇閉的門,又收回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發現茶己經涼了。
十點整,門沒開。
十點零一分,門還沒開。
會議室裡開始有了細碎的聲音,椅子挪的吱呀聲、清嗓子的咳嗽聲、翻頁的沙沙聲,都混在一起,像一鍋還沒煮開但己經開始冒泡的粥。
坐在顧父右手邊的張董先開了口。
他跟顧父年紀差不多,頭髮花白,肚子微微發福,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一條,看起來像個慈祥的老大爺。
但在座的人都知道這個人當年在商場上被人“笑面虎”,不是因為他笑起來像老虎,是因為他笑著笑著就把你吃了,你還在幫他遞筷子。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之宴今天是怎麼了?以前可從來沒有遲到過呀。”
坐在他對面的王董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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