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長桌另一端靠近影片螢幕位置的李董開口了。
他是幾個董事裡唯一一個不穿西裝的,穿了一件深灰的夾克,頭髮也懶得打理,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剛從小菜市場買菜回來的退休大爺。
但他手裡著的那支鋼筆是萬寶龍的,限量款,蘇小冉三個月的工資都買不起。
他把鋼筆往桌上一擱,往後一靠,椅子發出“嘎吱”一聲響。
“我說句公道話。”聲音不大但桌面都跟著震了一下,“之宴這些年把公司業績翻了五倍,不容易的。遲到幾分鐘怎麼了?誰還沒個堵車的時候?”
顧父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杯蓋磕著杯沿發出一聲細碎的響。
五倍。
這兩個字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湖裡,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盪到顧父面前,他臉上的表沒變,但端著茶杯的手指收了一點。
王董摘下眼鏡用角著鏡片,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一句:“五倍還是六倍,咱們心裡都有數。
關鍵是翻了五倍之後,下一步怎麼走?是繼續往上翻,還是換個人來試試能不能翻到七倍八倍?”
換個人。
這三個字一出來,會議室裡安靜了半秒。
所有人都聽懂了今天的會不是來討論業績的,業績只是個幌子,真正的議題在哪裡,大家心知肚明。
張董把茶杯放下了,雙手疊在桌面上,像是在醞釀什麼長篇大論。
他先笑了笑,笑完了咂了咂,開口說話:
“換個人?
換誰?
換你?
還是換我?
咱們這幫老傢伙,誰能把公司從虧損做到盈利,再從盈利做到翻五倍?
你問問在座的,誰能?”
沒人接話。
張董繼續說道,語速不快但每句話像一顆釘子釘在木板上,拔都拔不出來:
“我不是幫之宴說話,我是實事求是。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想法,咱們看不懂的東西,不一定就是錯的。
再說了……”他頓了頓,看了顧父一眼,“之宴是鴻遠兄的兒子,自家孩子,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開董事會?”
這話說得漂亮。
表面上是在勸和,實際上是在問顧父你跟自己兒子什麼時候鬧到了要開董事會解決矛盾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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