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叩首：“一切的錯，都在孫兒。請祖父、父親責罰。”
堂中再次安靜下來。楊彪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眼中的怒氣漸漸化為複雜的神。袁氏用手帕掩面，低聲啜泣。
楊賜緩緩起，走到楊堅面前。老人俯，雙手抖著扶起孫兒。西目相對，楊堅看到祖父眼中不僅有責備，更有心疼、欣，還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驕傲。
“祭拜忠魂……這是大義。”楊賜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你不該瞞著家中，更不該如此涉險。你若真想去，家中難道不會為你安排周全？何至於要出關，與商隊同行？”
楊堅低聲道：“孫兒……孫兒是怕家中不允。也怕……若安排大隊人馬，太過招搖，反而難行。”
“糊塗！”楊彪斥道，語氣卻己緩和許多，“你想祭拜忠魂，這是好事。但方法有很多種，何必要選最險的一條？”
“父親教訓的是。”楊堅垂首，“但孫兒此行，確實見到了許多在見不到的東西。親眼見了草原的遼闊，鮮卑的強盛，邊民的苦難……也親眼見了檀石槐重傷後，鮮卑的形。這些見識，對孫兒……對我大漢，都很重要。”
楊賜將楊堅扶到座位旁，自己緩緩坐回主位，沉良久，方道：“你說說，都見到了什麼。”
楊堅便從出雁門關開始，將一路見聞娓娓道來。他說草原的遼闊蒼茫，說鮮卑部落的組織與戰法，說邊關將士的艱難與邊民的困苦，說檀石槐重傷後鮮卑各部的鬥，說與拓跋小部的往，說救甄逸父子，說太行山遇良……
他說得平靜，但那些生死一線的時刻，那些艱難抉擇的關頭，還是讓堂中三人聽得心驚魄。
當說到在河谷祭拜五萬漢軍忠魂時，楊賜閉目長嘆：“五萬兒郎……忠魂難歸啊。你……做得對。”
當說到救下甄逸父子時，楊彪眼中閃過讚許：“中山甄氏，世代兩千石，在河北影響頗深。”
最後，楊堅道：“孫兒此行最大的收穫，是親眼見到了天下的真實模樣——這些，是在讀多書也會不到的。孫兒……長大了。”
堂中沉默良久。
楊彪走到兒子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萬語，化作一聲嘆息：“下次……不可如此了。要去哪裡，做什麼，先與家中商議。”
袁氏上前，一把抱住兒子，泣不聲：“我的兒……你可知道為娘這些日子是怎麼過的……”
楊堅也忍不住落淚，輕拍母親後背：“母親，兒子不孝，讓您擔心了。”
一家西口，相擁而泣。那些擔憂、恐懼、後怕，此刻都化作了失而復得的慶幸與欣。
良久，緒漸平。楊賜讓楊堅坐下，細細詢問劉備其人。
楊堅便將劉備的為人、志向、能力一一詳述，最後道：“玄德兄仁厚民，懷大志，更難得的是有勇有謀，重重義。此次若非他一路照應，孫兒恐怕難有今日。如今他蒙陛下親召，必得重用。孫兒願傾力助他，既是為國薦才，也是……為天下蒼生盡一份力。”
楊賜沉良久，緩緩道：“盧子乾的學生……應當不差。你既然認定了，那就去吧。只是切記，朝中局勢複雜，行事需謹慎。”
“孫兒謹記。”
楊彪也道：“明日為父便去拜訪幾位故。既然我兒如此看重此人，楊家自當在力所能及相助。”
袁氏乾眼淚，聲道：“堅兒，你方才說劉備的母親也來了？明日為娘去驛館拜訪，老人家一路勞頓，需要好生照料。”
楊堅心中暖流湧。這就是家人——或許會責備你的冒險，但當你認定了方向，他們會用盡全力支援你。
楊府，西院暖閣。
自楊堅回府後，母親袁氏便似一刻也不願讓兒子離開視線。晚膳時，不停為楊堅夾菜，眼睛始終未曾離開兒子面龐，彷彿要將他這數月來的變化一寸寸看個仔細。
“瘦了，也黑了。”袁氏眼圈又紅了，“塞外風霜苦寒，這一路吃了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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