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三川鎮的青石板街道上沒有一點燈火，風從南邊過來，把屋簷下掛著的幌子吹得輕輕擺了一下，然後就靜了。
姜茉套好了車，正要去梨漾上來，後院東側的院牆上忽然落下什麼東西，不是人，是一塊碎石，被什麼東西帶落下來的，打在院子裡的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承之已經把手搭在車轅上，頭側向那個方向，沒有。
然後是一聲極短的哨音，從西側巷子裡傳來，接著是第二聲，方向變了，在東街北段，比第一聲離得更近。
兩聲哨音，不是一個方向。
姜茉把梨漾抱上車板，讓在麻布底下，著車板躺好，然後轉，把後院門的銷拔了出來，門還沒有推開，外頭已經先了。
是腳步聲，不是一兩個人的腳步，是很多人同時移的那種聲音，分散在後院門外的小巷、東街的方向，還有南側，把蘇記整個包起來的那種走法。
這不是來試探的，這是來拿人的。
姜茉把後院門重新上，轉，把承之拉到車邊，在他手邊比了一個手勢，告訴他上車，然後自己去把套車的繩子重新檢查了一遍，作很快，手沒有抖。
就在這個時候，鋪子前頭的門板被人從外頭撞開了，不是推，是撞，門板落在地上的聲音很重，接著是腳步聲進來，不止一個人，是至三四個人一起進的。
承之已經上了車，但他沒有坐下，站在車板上，往前頭方向側著耳朵，手裡攥著那短木。
姜茉把後院門的銷重新檢查了一遍，那邊的木料是舊的，扛不住多次撞擊，清楚這一點。把匕首從袖子裡換到手裡握著，往車轅方向退了一步。
鋪子前頭的靜越來越，有東西被打翻的聲音，有什麼重撞在貨架上，貨架倒了，罈子碎了，碎片落在青磚上，往後院方向傳來。
然後是另一種聲音。
不是搜查的聲音，是打鬥的聲音，有人在鋪子裡和那幾個進來的人打起來了，而且不止一，聲音從前頭蔓延到東街上，蔓延到南側巷子裡，此起彼伏，把三川鎮這一塊街區全部攪進去了。
姜茉沒有料到這個。
在原地站了一息，把這個況迅速過了一遍，打進來的那些人是沈滄帶來的，但打他們的人，不是安排的，沒有安排任何人在鋪子裡，今晚唯一的計劃是從後院帶著孩子出去，悄悄走，不聲地走。
是四海行。
或者，是另一邊的人。
把這個念頭下去，沒有時間再往深裡想，因為後院門被人從外頭撞了一下，木料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銷鬆了一條。
承之從車板上跳下來，站到邊，把那短木橫在手裡。
後院門被撞了第二下，銷的隙更大了，門裡進來一點火，是有人舉著火把站在外頭。
就在銷即將落的那一刻，門外的靜忽然停了。
不是撤退，是被什麼東西打斷了，有人從外頭把那幾個撞門的人攔下來，巷子裡傳來金屬撞的聲音，短促，集，然後是一聲重落地的聲音，再然後，就沒有聲音了。
巷子裡重新靜下來。
後院門外，沒有人再撞門。
姜茉沒有去開門，知道這種靜不是安全的靜，是局勢還在變當中的那種靜，是兩邊人手都在重新調整位置的停頓。把匕首握在手裡，退到車轅邊，往梨漾藏著的方向看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