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的急報是在午後抵達京城的，比預想中早了將近半日。
傳信的人是方將軍的親兵，快馬加鞭，進城時馬蹄聲踏碎了朱雀街上一段午後的寧靜。訊息在抵達陸庭樾案頭之前，已經在兵部轉了一圈，兵部侍郎親自著，沒有讓訊息外洩，但訊息這種東西，從來不是得住的。
急報的容只有寥寥數行：承之所在的親兵小隊，在例行巡查東段邊境時，遭遇一支來路不明的武裝隊伍，對方人數是親兵小隊的三倍，且悉地形，顯然是提前埋伏。方將軍趕到時，現場已經撤空，親兵小隊傷亡過半，承之下落不明。
方將軍在急報末尾加了一句話，只有八個字：人或未死，但已失聯。
陸庭樾把這份急報看完，把它在案頭最下面，來了心腹，吩咐了兩件事：一是封鎖訊息，二是去茉苑，把姜茉請來。
姜茉是在傍晚時分得到訊息的。
當時正在核對一份採買賬目，掌事嬤嬤進來，說陸庭樾的人在外頭候著，說是有要事。把賬目合上，跟著來人走了。
陸庭樾把急報推給看，沒有說多餘的話。
姜茉把那八個字看了兩遍，把急報放回去，問了一個問題：伏擊的地點，是不是承之之前記錄過南夏小隊出沒規律的那一段東段邊境。
陸庭樾沉默了片刻，說：“是。”
這個字落下來，屋裡靜了很長時間。
姜茉沒有再問承之的下落，而是問了另一件事：那個連夜失蹤的老兵，方將軍有沒有查到他的去向。
陸庭樾說，方將軍查到了一半，那個老兵出了駐地之後，往東走，方向是邊境線，但在一山坳裡，腳印斷了，像是被人接走的，不是自己走失的。
腳印斷了。
姜茉把這個細節和急報裡的伏擊地點放在一起，走了一遍，沒有說話。
在心裡把這條線重新捋了一遍：那個老兵看見銅片，連夜失蹤，往邊境線方向走，腳印在山坳斷掉，然後承之所在的小隊，在東段邊境遭遇了一支提前埋伏的武裝隊伍。
這不是巧合，這是一條完整的傳遞鏈。那個老兵把承之的行規律，連同他的份，一起送出去了。
把這件事在心裡住，沒有當著陸庭樾的面說出來，只說：“我需要回茉苑，有一件事要先查。”
陸庭樾沒有攔，但在起的時候，說了一句：“還有一件事，你出去之前，我要告訴你。”
他說，就在今天下午，京城裡開始流傳一份東西，不是口頭的流言，是一份寫在紙上的文書，被人抄了許多份，悄悄在各散發。他的人截到了其中一份，帶回來給他看。
他把那份文書推到姜茉面前。
文書寫得很詳細，詳細到讓人背脊發涼。裡面說，姜茉是南夏皇后安在天啟境的細，以廷協理的名義滲宮廷，其子姜承之實為南夏逃亡皇子，其姜梨漾聰慧異常，“非是常人，恐為妖異”。文書末尾，還附了一段話，說這件事史臺已有人掌握實證，不日將正式參奏。
姜茉把這份文書從頭看到尾，把它放回去，沒有立刻開口。
注意到一個細節：文書裡關於承之份的描述，用的是“南夏逃亡皇子”，而不是“六皇子”，也沒有提惠妃，沒有提清道司，沒有提銅片。這說明寫這份文書的人，知道承之的份，但不知道全部，或者知道全部，但刻意只了一部分。
刻意一部分，比全部說出來更危險，因為它留了一個口子，讓人去猜，讓流言自己生長。
把文書推回去，說：“這份文書，和邊境的伏擊，是同一天發生的。”
陸庭樾說：“我知道。”
這兩件事同一天發生，意味著對方早就把兩條線備好了，等著同時引。邊境那邊讓承之失聯，京城這邊讓流言擴散，兩件事疊在一起，給陸庭樾和姜茉的力是雙倍的，而且兩件事互相印證，讓流言顯得更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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