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傑從口袋裡掏出三百塊錢。“來四盒。鞭炮給我也來幾串。”
老闆看了他一眼,拿了四盒盤香,又從櫃子底下翻出幾串鞭炮。“一百響的,二十五塊錢一串。要多?”
趙文傑拿了四串。老闆把東西裝進一個黑塑膠袋,遞給他。趙文傑接過袋子,轉走了。他回到家,把塑膠袋塞進床底下。劉桂蘭在廚房包餃子,沒看見。
他關上門,從書包裡拿出一把工刀,把鞭炮拆開,一個一個地剝。紅紙剝掉,火藥倒出來,堆在一張白紙上。四串鞭炮,剝了半個小時,剝出一小堆銀灰的火藥末,拿紙包了起來啊。
他把盤香拿出來,盤香是圓形的,一圈一圈盤在一起,像蚊香。他用盤香的一頭進火藥包裡,又明膠帶固定好,放在床底下。
趙文傑把床底下的東西整理好,拍拍手,從地上站起來。劉桂蘭在外面喊他吃餃子,他應了一聲,洗了手坐到桌前。韭菜蛋餡的,他蘸著醋吃了十五個。
半夜兩點五十,手機震了。陳鋒發來簡訊:“到了。”趙文傑從床上爬起來,輕手輕腳地穿上服,把床底下的東西裝進一個帆布袋,他把帆布袋背上,從窗戶翻了出去。
二樓不高,他順著排水管溜下去,落在樓後面的草坪上。這是他第一次從家裡翻窗出去,但不是最後一次。陳鋒的車停在小區後門,一輛黑的桑塔納,沒熄火。趙文傑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裡暖氣開得很足。
“走吧。”
陳鋒沒問他拿著什麼,車出了小區。半夜的京城路上沒什麼車,路燈把街面照得發白。趙文傑坐在副駕駛,帆布袋放在腳邊。他看著窗外,那些白天車水馬龍的街道,現在空空,像另一個世界。
陳鋒開得很穩,沒說話。趙文傑也沒說。二十多分鐘後,車停在別墅區外面的路邊。趙文傑看了一眼手機,三點二十五。
“你把車開到前面那個路口等我。半小時以後來接我。”
陳鋒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好。”
趙文傑下了車,揹著帆布袋走進了別墅區。夜風很冷,吹得他耳朵疼。他把棉襖的帽子扣上,著脖子快步走。
小區里路燈亮著,但一個人都沒有。他走到劉大彪那棟別墅門口,掏出工。將門鎖卸了下來。推開門閃進去,把門關上。
屋裡漆黑一片,他開啟手機的手電筒,上了二樓。主臥有一張大床,床頭櫃上放著幾本落了灰的雜誌。他把窗簾拉上,從帆布袋裡拿出點火裝置,分別放在床頭櫃後面。櫃頂上。床底下。
每個位置旁邊放一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是下午在學校門口小賣部買的,兩塊錢一個。他打了三次才打著。
火苗在黑暗中跳了一下,照出他的臉。九歲,面無表。他點燃了第一個盤香。盤香的外圈開始冒煙,細得像一蛛,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他盯著看了一會兒,確認著了,然後點燃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弄好之後他還將一些易燃堆到了火藥包的旁邊。
三點四十八,他出了門,把門鎖安回去。路燈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他快步往路口走。陳鋒的車已經在那裡等著了,車燈沒開,只有駕駛座窗戶上有一點菸頭的紅。趙文傑拉開車門坐進去。
“走吧。”
陳鋒發了車,開出別墅區。開了幾分鐘,他忍不住問了一句:“老闆,這麼晚了,你去那邊幹啥了?”
趙文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跑。“不該問的別問。為你好。”
趙文傑閉上眼睛。他在腦子裡又把那個定時裝置過了一遍,確認沒有疏。盤香的燃燒速度是恆定的,24小時燒完。
從今晚三點四十八到明晚三點四十八。明晚半夜,火會燒起來。到那時候,他已經在上床睡覺了,陳鋒也在睡覺,劉桂蘭也在睡覺,所有人都睡著了。沒有人會知道火是誰放的。
火會從劉大彪的別墅燒起來,燒一片廢墟。明天晚上這個時候,一切都結束了。他閉上眼睛,呼吸慢慢變得平穩。他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