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劉素雲笑著應了一聲,腳步沒停。
“聽說還懷著呢?這進門就添丁,恭喜恭喜,這可是雙喜臨門啊!”
劉素雲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化開:“是,雙喜臨門。”
加快了步子,把那幾個還想繼續打聽的工友甩在後。棉紡廠的大門己經在眼前了,鐵皮頂的傳達室,門口掛著“安全生產”的紅標語,風吹日曬的,字都褪了,只剩下模模糊糊的一團紅。
走到廠門口的時候,上班鈴還沒響,門口己經聚了一堆人。三三兩兩的,有的靠在牆上菸,有的蹲在地上聊天,有的在門衛室視窗看報紙。
劉素雲剛走到門口,就看見陶霞了。
陶霞是一個車間的,兩人搭了好幾年了,算得上說得上話的。陶霞看見,三步並兩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可算來了!你請了三天假,我這幾天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知道我跟誰搭班的嗎?跟錢寶山!那個人,一天到晚板著個臉,跟他說話像欠他錢似的。”
陶霞人緣頗好,打聽事,也幫人張羅。劉素雲跟搭了幾年,知道碎,但心不壞,託打聽個訊息什麼的,最合適不過。
“你家老五娶媳婦了吧?新娘子咋樣?俊不俊?”陶霞挽著的胳膊往車間走,裡噼裡啪啦問了一串。
“俊啊,但是跟你年輕那會還是比不了。”
“哎呀,你可別寒磣我了!”陶霞笑著一甩胳膊,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來,“我年輕那會兒?那都是哪輩子的事了!”
上這麼說,腳下步子卻輕快了幾分,腰板也了,像是真回到了年輕時候。
“那可不,”劉素雲順著的話往下說,“你那會兒進廠的時候,多雙眼睛盯著呢。我記得清清楚楚,你第一天來報到,穿的那件碎花子,把車間裡那些小夥子眼珠子都看首了。”
陶霞笑得合不攏,拿手拍了劉素雲一下:“你這人,記怎麼這麼好!那子還是我嫂子給我做的,就穿過那一回,後來捨不得穿,在箱底發黃了。”
兩個人說笑著進了車間。機的轟鳴聲撲面而來,棉絮在空氣裡飄著,白濛濛的一片。
“對了,”陶霞又湊到劉素雲跟前,“你聽說了沒有?廠裡又要搞轉正的事了。”
劉素雲戴口罩的手頓了一下。
“說是年底有一批名額,各個車間都有。”陶霞說完又替劉素雲惋惜,“你家老二要是還在廠裡就好了,這回說不定能轉上。”
機開起來,轟隆隆的聲音把什麼都蓋住了。陶霞回到自己檔位前,一邊幹活一邊還衝比劃,意思是“中午一起吃飯”。劉素雲衝點點頭,也忙開了。
劉素雲手握著紗線,眼睛盯著機,心裡頭翻來覆去的。想起上輩子,玉芬沒等到轉正就嫁了人,後面婆家就著把工作給孫桂香了。這輩子不讓玉芬進廠了,進廠又怎樣?轉正又怎樣?一輩子捆在機跟前,掙那幾十塊錢,看人臉過日子。不如擺攤,自己給自己幹,掙多掙都是自己的。
中午吃飯的時候,劉素雲端著飯盒去找陶霞。陶霞正蹲在車間門口,跟幾個工說說笑笑,看見過來,往旁邊挪了挪,給騰了個地方。
“聽說你家二閨回來了?”陶霞接過話頭,筷子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裡,“在婆家氣了?”
劉素雲“嗯”了一聲,沒多說。
陶霞見不想提,也不追問,只拍了拍的手:“回來好,回來好。閨在邊,心。”
劉素雲了一口飯,嚼了兩下,裝作隨口問了一句:“對了,你訊息靈通,知不知道誰家急著要工作?”
陶霞筷子頓了頓,看了一眼:“你問這個幹啥?”
“我就隨便問問。”
陶霞盯著看了幾秒鐘,低聲音:“你該不會是想賣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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