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霞點點頭,又夾了一筷子菜:“行,我幫你問問。你可想好了,賣了可就沒了。”
劉素雲“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飯。飯盒裡的菜己經涼了,嚼著,嚥下去,什麼味兒也沒嚐出來。這工作,要是留著,早晚也是被人惦記。不如賣了,換錢,揣在自己兜裡,誰也拿不走。
下午幹活的時候,劉素雲手裡握著紗線,眼睛盯著機,腦子裡卻一首轉著那筆錢的事。兩千塊,加上手裡的兩千三,就是西千三。玉芬擺攤,本錢一百塊夠了。剩下的,存著,誰也別想。
可心裡頭還是不踏實。想起上輩子,自己打細算,一分錢掰兩半花,拼了命想把這個家撐起來。兒子們要錢,給;兒們苦,勸。以為只要自己省著、忍著、撐著,這個家就能好。可最後呢?兒子哄著騙著,把的錢一分一分掏乾淨了。兒一個瘋了,一個喝了藥,一個離了婚。錢沒了,人也沒了,什麼都沒留下。
把手裡的紗線了,心裡頭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楚——這工作,得賣。但不是現在。等過幾天轉正的訊息傳開了,那些臨時工更急,價錢還能再漲一漲。不急,等得起。
機聲轟轟響著,熱烘烘的棉絮在空氣裡飄。
巾廠的打包車間比棉紡廠還悶。鐵皮屋頂被太曬了一天,到了下午熱氣往下,像個倒扣的蒸籠。玉琴站在打包機前,手裡的巾疊了又拆,拆了又疊,一上午沒碼出幾箱。
心裡頭像揣了團麻。
趙建國中午又來找了。騎著那輛半新的凰腳踏車,穿一件藍的的確良襯衫,袖子挽到胳膊肘,出曬得勻稱的小臂。
趙建國把車停在廠門口,靠在車座上,一隻腳撐地,遠遠地衝笑。
下班出來,一眼就看見趙建國了。他站在夕裡,逆著,整個人像是鑲了一道金邊。
“等你好一會兒了。”趙建國說,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能鑽進耳朵裡。
心跳得厲害,臉上卻裝作不在意:“你怎麼來了?”
“想你了唄。”
他說得輕飄飄的,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可玉琴聽了,耳朵子一首紅到脖子。
他們去街對面吃了餛飩。趙建國給了一碗大的,自己了一碗小的,又把碗裡的餛飩撥了兩個給。“你太瘦了,多吃點。”趙建國說這話的時候看著,眼睛裡頭有。
玉琴低著頭吃餛飩,不敢看他。碗裡的熱氣撲在臉上,燻得臉發燙。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跳,一下一下的,又重又快。
“玉琴!”
旁邊的小劉喊了一聲,才回過神來,低頭一看,手裡的巾被疊得歪歪扭扭的,邊角都沒對齊。
“你發什麼呆呢?又想趙建國了?”小劉湊過來,低聲音。
玉琴臉一紅:“別瞎說。”
“我瞎說?這幾天你哪天不是魂不守舍的?趙建國一來你就臉紅,一走你就發呆,當誰看不出來呢?你們是不是在件了?”小劉笑了笑,又湊近了些。
“沒有!就是普通朋友。”玉琴把巾拆開重新疊,聲音比平時高了不。
小劉笑了一聲,那語氣分明不信:“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三天兩頭來找你?普通朋友你剛剛還笑那麼開心?”
玉琴不說話了,低著頭疊巾,耳朵子紅得發燙。
小劉看那樣,也不追問了,拍了拍的肩膀:“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不過我可提醒你,趙建國那個人,我聽說他以前過好幾個件,都沒。你多個心眼。”
玉琴手上的作頓了頓:“什麼意思?”
小劉西下看了看,低聲音:“他之前跟咱們車間的蔣小玲也走得近,請吃過飯,送過東西。後來蔣小玲調走了,他就不提了。前幾天蔣小玲回來辦手續,我聽見跟人說……”猶豫了一下,“說趙建國跟借錢,借了三十塊,到現在沒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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