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河站在那兒，看著慶林的背影，張了張，想再問一句，又咽回去了。他西哥向來不說話，問也問不出什麼。他也沒多想，轉去了灶房。
慶林進了自己屋，把門關上，在炕沿上坐下來。
他腦子裡還在轉今天下午的事。
下午在百貨商店。
來了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瘦長臉，臉有點黃，穿著一件皺的花襯衫，領口解開兩顆，出裡頭一截瘦筋筋的脖子，下面穿了一件時興的短，腳上踩著兩隻塑膠涼鞋。
進門也不往貨架那邊走，就站在門口，眯著眼把店裡掃了一圈，最後走到櫃檯前，胳膊肘往玻璃上一撐，衝著賣煙的櫃員咧一笑。
“來兩包煙。”
櫃檯後面站著的是孫麗麗，上個月剛招進來的年輕姑娘，瓜子臉，皮白眼睛亮，年紀輕，臉皮薄，被分到菸酒櫃檯本來就有點怯——買菸的大多是男人，有的付了錢就走，有的在櫃檯前多站一會兒，有的站就站了，眼睛卻不看煙。
孫麗麗正低頭理貨，聽見聲音抬起頭，對上一張瘦長臉和一口黃牙。從櫃檯裡拿出兩包煙放在玻璃上，手往回了。
那人沒急著拿煙，眼睛在孫麗麗臉上轉了一圈，又往下瞟了一下。
“多錢？”
“一包兩，兩包西。”孫麗麗的聲音有點。
他從兜裡掏出幾張皺的票，沒數，往玻璃上一拍。孫麗麗手去拿，他的手指頭在玻璃上往前挪了半寸，正好著的指尖。孫麗麗的手像被燙了似的回去，票沒拿住，散在玻璃上。
那人笑了一聲，聲音不高，可從嚨裡滾出來，像含著什麼東西。“急什麼，我又不咬人。”他把票一張一張撿起來，疊好，推到孫麗麗面前。推得很慢，指尖在玻璃上過去，在孫麗麗眼皮子底下停了一下。
孫麗麗的臉漲紅了。一把抓起票，扔進屜裡，把兩包煙往他面前一推。
那人沒。他把煙拆開，出一叼在裡，劃了火柴點著，吸了一口。煙霧從他裡慢慢吐出來，故意往孫麗麗那邊飄。
“小妹妹，新來的吧？臉這麼紅。”
孫麗麗往後退了半步，腰撞在後的貨架上，貨架上的煙盒晃了晃。咬著，眼圈紅了。
“同志，店裡不讓菸。”的聲音在發抖。
那人把煙從裡拿下來，沒掐，夾在手指頭中間，往孫麗麗跟前湊了湊。櫃檯玻璃上落了一小截菸灰，灰白的，正好落在孫麗麗面前。
“不讓？那我問你，你這煙賣給誰？賣給外頭那些不菸的老太太？”他低聲音，說了句什麼，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櫃檯外兩個人能聽見。
孫麗麗的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沒掉下來。的手攥著櫃檯邊，指節發白。
慶林從櫃檯另一頭走過來。
他臉上沒什麼表，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那人旁邊，站定了。
“買完就走吧。”他的聲音冷冰冰的。他個子比那人高了將近一個頭，洗得發白的短袖工作服套在上，他站在那兒，背得首首的。
那人轉過頭，仰起臉看了他一眼。花襯衫領口敞著，脖子顯得更細了。他壞笑一聲朝著慶林吐了一口煙氣，扭頭走了。
門在他後合上。
店裡安靜下來。空氣裡那煙味兒還沒散盡，膩在吊扇的風裡，一圈一圈地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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