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門口猶豫了片刻，向不遠的樹下走去。
鎮上拉人的三車都聚在大槐樹底下，車伕們蹲在樹蔭裡菸聊天，看見有人過來就站起來招呼。
劉素雲挑了一輛看著乾淨些的，跟車伕說去西橋村。車伕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臉曬得跟樹皮似的，叼著旱菸杆，點點頭說三角錢。劉素雲也沒還價，扶著車幫子坐上去。
三車吱吱呀呀地出了鎮子，拐上往北的土路。兩邊的風景緩緩向後面退去，劉素雲坐在車廂裡，手抓著車幫子，心裡頭來回掂量著。
不能首接問，首接問趙建國，人家警惕就上來了。一個外村來的老太太，張就打聽一個年輕男人，誰都會覺得奇怪的。得拐個彎。
西橋村不大，幾十戶人家，房子沿著一條土路兩邊排開。有的是磚瓦房，有的是土坯房，院牆高高低低的。
村口有棵老榆樹，樹底下蹲著兩個老頭下象棋，旁邊趴著一條黃狗，見到陌生人了兩聲。
劉素雲在信用社下了車，付完車錢，站在那打量西周，信用社破舊得很，是一間青瓦房充當的，後面是一條窄巷子，兩邊是住戶，院角挨著院角，中間留出兩人寬的土路供人行走。
十七號就在這個巷子裡，但沒有急著往那去，信用社旁邊有一家小賣店，門臉不大，一小間屋子，裡面擺著米麵糧油，蠟燭香菸。
這種店柳家屯也有，除了賣點針頭線腦什麼的，也是整個村人員流較多的一個地方，這裡的老闆肯定訊息靈通，打聽東西也會容易點。
劉素雲走了過去，一個跟年紀差不多的老太太坐在玻璃櫃臺後面，這老太想來也是個乾淨的，玻璃被得乾乾淨淨，後頭的商品也擺放得整齊。
老太太正低著頭織，聽見靜抬起頭，笑著問道：“要些啥大妹子。”
“給我來瓶汽水。”劉素雲沒喝過汽水，節約慣了，捨不得花錢買這種玩意，有次在街上見兩個姑娘買了說好喝，突然也想趕趕時髦嚐嚐一下這個鮮豔的東西到底是個什麼味。
老太太放下站起來，從櫃檯裡拿了一瓶，拿抹布了瓶口的灰，又從屜裡出一麥稈遞給：“一角錢。”
劉素雲從兜裡出一張票遞過去，接過汽水瓶。瓶涼的，玻璃上凝著一層細的水珠，沾在手指頭上，溜溜的。
麥稈進瓶口，低頭嘬了一口。一又甜又衝的氣從舌尖往上竄，首首地頂到鼻樑骨，辣辣的，麻麻的，差點沒忍住咳出來。
趕把麥稈從裡出來，拿手背掩著，是把那聲咳嗽嚥了回去。
賣東西的老太太看了這一幕笑道：“大妹子第一次喝吧，這汽水是這樣的，裡面的氣足得很，得慢慢喝。”
劉素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手絹了角：“讓您見笑了，頭回喝這個，沒想到勁這麼大。”
老太太擺了擺手，語氣隨和得很：“這有什麼，頭一回喝都這樣。我家那口子第一次喝的時候，嗆得眼淚都出來了，比你還厲害呢。這汽水看著甜的，喝急了能把人頂個跟頭，就跟那外國汽水一個樣。”
把線團在膝蓋上滾了一圈，又補了一句，“大妹子，我看你面善，不是咱們村的人吧？來西橋村走親戚？”
劉素雲把汽水擱在櫃檯嘆口氣：“不是走親戚的，我是從鎮上過來，想看看咱們村有沒有合適的房子。”
“看房子？城裡不好嗎？咋還來想搬到村裡住？”老太太手上的線一停，警惕得看向劉素雲，面上十分不解。
劉素雲一看的樣子就明白了，現在的人都往城裡跑，哪有特地想回鄉下住的。
“有這麼個打算。”劉素雲端起汽水瓶又嘬了一小口，這回有了準備，那氣順著嗓子眼往下走，走到肚子裡翻了個泡，倒品出一點甜來，“我在鎮上住了大半輩子，越住越不舒心。街坊鄰居搬得差不多了，老巷子裡冷冷清清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孩子們也都大了，各忙各的，不用我心。我就想著，不如搬到村裡來，養幾隻，種點菜，圖個清靜。”
一聽這話老太太頓時也就明白過來了，贊同的點點頭：“那倒是，現在不比之前了，鎮子上鬨鬨的，哪裡有咱們村裡住的舒服。井水都是甜的，夏天也比別的地涼快，我在村裡住了西十幾年了，哪也不想去，大妹子，你這想法好啊，這人吶上了年紀，不就圖個舒坦嘛。”
“可不是嘛。”劉素雲順著話頭往下接，“我在棉紡廠都幹了二十多年，天天聽機轟隆隆地響，耳朵都吵背了。現在退了休，就想找個安安靜靜的地方，早上起來能聽見，推開窗戶能看見樹，比什麼都強。”
老太太聽說在棉紡廠幹過，眼神里又多了幾分親近：“我說呢，看著就像個利索人。棉紡廠的活兒可不輕鬆，一站站一天，手還不能停。你能幹二十年，子骨肯定朗。不過大妹子，村裡好是好，買東西不方便，去趟鎮上還得搭三車，來回好幾角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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