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拐進那條巷子，老太太帶著劉素雲走進其中一間院子說：“這就是老張家的房子，他們一家都搬到鎮上去了，聽說是開了個店鋪，生意還不錯，這房子就一首空著。”
劉素雲也佯裝興趣的樣子參觀起這個院子，還適時地問了幾個問題，老太太都一一答了，兩人越聊越順溜，大有一種相見恨晚的覺。
劉素雲也知道了這個老太姓何，老伴早走了，有個兒子在機械廠當技員，一個月就回來一趟，給捎些米麵糧油什麼的。
何老太一個人守著小賣店日子也還算過得去，就是平時沒個說話的人。
劉素雲也順勢提了一句自己也是一個人，兒平時也不在邊。
何老太一拍大越發覺得和劉素雲投緣：“可不是嘛，孩子們也有自己的生活，咱們當老人的幫襯不上也不能給他們添啊。”
劉素雲看著這個老太太竟然也心生了一些同來，想到上輩子到最後也是孤單的死在醫院裡，不由嘆了一口氣，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
兩人從院子裡出來，何老太正要鎖門，忽然聽見巷子的另一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一個男人著火氣的嗓門：“何嬸子！”
那人沒走近就己經喊上了，劉素雲抬眼一看，是一個乾瘦的老頭，額頭上都是汗，順著腮幫子往下淌，角也往下撇著，一臉怒氣。
何老太剛把鑰匙從鎖眼上拔下來，回過頭看了他一眼：“老孫？大中午的不歇著，跟誰置氣呢？”
老孫朝地上啐了一口:“還能跟誰啊，還不是那個姓趙的。上個月的租錢拖到今天還不給，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推了整整半個月了。我今個早上去敲門，他媳婦開的門，說男人不在家，做不了主。
何嬸兒你聽聽，一個大活人住著我的房子，房租還做不了主？那誰做得了主？我剛才又去敲了一趟門，這回倒好，連門都不開了。窗戶簾子拉得嚴嚴實實的，可他家煙囪冒著煙呢，裡頭還有人在燒火，哼！分明就是裝死！”
何老太“嘖”了一聲，把手裡的鑰匙串掂了掂：“還住著呢？我上回見他媳婦來我店裡買東西，那是上個月的事了。欠你的租錢拖了多久了？”
“個把月了！”老孫出兩手指頭，又翻了一翻，“不止！零零碎碎加起來小兩月了。我是真沒想到啊，兩口子長得人模狗樣的，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回回都說點搪塞話，就是一分錢不見。”
何老太誒喲了一聲；“不能吧，我記得這個小媳婦也是有正式工作的呀，怎麼還能欠錢哩。”
老孫冷哼一聲；“誰知道他們錢都花哪裡去了，還說啥連本帶利，我等著他那點租金下鍋呢，他倒給我畫上大餅了。”
他話音還沒落，巷子另一頭忽然傳來腳踏車鏈條嘎吱嘎吱的響聲，由遠及近。劉素雲側過頭去看了一眼，騎車的是個瘦高個男人，裡叼著沒點燃的煙，正晃晃悠悠朝著這邊來。
老孫正罵到興頭上，聽見靜一回頭，滿肚子的火登時找到了出口：“趙建國！說曹曹就到，你可算面了！”
趙建國！他就是趙建國！劉素雲心裡一咯噔，手指頭不自覺地攥了布包帶子。臉上沒什麼表，眼睛卻己經將來人掃了個遍。
上輩子的劉素雲並沒有見過趙建國，連名字都是在瘋瘋癲癲的玉琴裡聽到的，此刻見到本人，頓時恨意翻湧。
趙建國把腳踏車支好，臉上堆起笑，朝老孫走過去：“孫叔，大中午的您咋站在這啊，快進家裡頭坐坐。”
“坐？我坐什麼坐！”老孫一甩胳膊，唾沫星子濺在趙建國臉跟前，“我來了三趟了，你媳婦每回都說你不在！做不了主，行啊今天可算讓我堵著你了，你能做主吧？快把房租給我，今天再不上，你就給我捲鋪蓋滾蛋。”
趙建國往後退了半步，躲開老孫的唾沫星子，他的臉沉了一瞬，很快恢復如常，手往懷裡掏：“孫叔您別急嘛，我這不是回來了嘛。錢早給您準備好了，就等著見您呢。”
他掏出一個皺的牛皮紙信封，雙手遞過去：“上個月欠的，加上這個月的，都在裡頭了。您數數。這陣子實在是手頭，讓您跑了這麼多趟，真是對不住啊。”
老孫滿肚子的火剛要往外噴，就被這個信封堵在了嗓子眼裡。他接過信封，急急地拆開封口，把裡面的票子出來一沓，拿手指頭在裡蘸了一下，一張張地數。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的怒氣己經被那沓票子衝得七零八落，剩下幾分尷尬掛在角上，他張著，看看信封又看看趙建國，像是沒料到這一齣。
“也怪我，這幾天去外地了，這不忘記和我媳婦代房租的事了。”似乎是看出老孫的窘迫，趙建國從煙盒裡遞了菸給他。
“行。”錢拿到手老孫的語氣也緩了下來，“這下算是結清了。建國啊，往後別拖了，叔也不是為難你，實在這也是沒辦法。”
“孫叔您放心，以後不會了。”他跟何老太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目掃過劉素雲的時候停了一瞬，又過去了，推著車往巷子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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