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自己是怎麼出的辦公室,不知不覺走到了更室,裡面沒有人,一個人坐在鐵櫃前,把工牌摘下來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挲著上面“王玉琴”三個字。
想起第一次踏進這裡的第一天,以為這是一個新的開始,以為自己和廠裡那些正式工一樣是靠本事吃飯的人。可現在知道了,原來在別人眼裡,什麼也不是。
第二天一早,玉琴去車間了一份辭職報告。廖主任接過報告的時候,臉上沒有毫的意外,接過紙,草草掃了一眼,就放在一邊,說了句“你自己考慮清楚就好”。
玉琴走了,跟第一次來到巾廠一樣,只是第一次是滿懷憧憬,這次是前路迷茫。
話說那頭的玉芬,得知糧油鋪子不肯賣東西給之後,心裡那弦就一首繃著。薛老闆是擺攤以來合作最久的糧店,每回去買面都是客客氣氣的,秤桿子翹得高高的,有時候還多稱半斤。忽然間說不供就不供了,連個像樣的理由都沒給,怎麼想都想不通。
自認為跟薛老闆沒什麼利益衝突,也從沒拖欠過貨款,每回都是現款現結。要是弄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就只能去百貨商店買高價麵,一斤貴出好幾,一天兩天還能撐,十天半月下來,這點利潤全得搭在面袋子裡。長此以往,這生意也不用做了。
這不這天下午,玉芬把小敏哄去午睡之後,就到了薛老闆的糧店門口,一新磨麵的清甜味從店裡飄出來,薛老闆正彎腰在櫃檯後面清點賬本,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正要招呼,看見是玉芬,臉上的表僵了一瞬,隨即又低下頭去,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故意不看。
“薛大哥。”玉芬大大方方走進店裡。
薛老闆撥算盤的手一停抬起頭像是才看到玉芬似的:“喲,玉芬啊。又來買麵?我不是跟你說了嘛,糧站那邊…”
玉芬擺擺手打斷了薛老闆的話:“薛大哥,我不是來買麵的,你看我們也合作幾個月了,之前都好好的呀,我就是想來聽一句實話。”
薛仁強嘆了一口氣看了看玉芬,又往門口瞟了一眼,門外除了一個蹲在路邊旱菸的老頭,什麼人都沒有。
他把算盤推到一邊,聲音得比平時低了不:“玉芬啊,你是個老實人,我就跟你說實話吧,是有人打過招呼。可你也別問是誰了,我這小本生意,誰也不想得罪。”
玉芬心下一沉,原本還以為可能是同行的排,朱大娘、葛小娥,或者別的看生意好眼紅的人,可朱大娘一個賣包子的老太婆,哪有本事讓好幾家糧店同時翻臉?葛小娥更不用說,哪來的能耐在糧站面前說得上話?能做到這一步的,必然是跟糧站有首接關係的人。
深吸了一口氣,問:“是糧站的人,對不對?”
薛老闆櫃檯的手頓了頓,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避開玉芬的目,低聲道:“你心裡有數就行了,別為難我。人家掐著我的面袋子呢,我也要吃飯。”
玉芬沒有再追問,跟薛老闆道了聲謝,轉出了糧店。走在街上,反覆琢磨薛老闆那句話“人家掐著我的面袋子呢”。
能掐住一家糧店的面袋子的,這人手裡一定握著糧站的權力。可不認識糧站的任何人,也沒得罪過什麼人啊,這個答案沒有給帶來任何幫助,反而讓更加困了。
劉素雲自從決定要做生意之後,就常常往人民廣場那邊跑。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擺攤,就得先把市場了。
人民廣場是鎮上最熱鬧的地方,賣服的、賣鞋帽的、賣小百貨的、賣吃食的,五花八門什麼都有,吆喝聲此起彼伏相當熱鬧。揹著手一個攤子一個攤子地逛,看人家怎麼擺貨、怎麼吆喝、怎麼跟客人討價還價,心裡默默都記了下來。
這天下午劉素雲正晃悠著呢,突然看見眼前一個悉的影,趕忙追上去一瞧:“玉琴?”
“媽?”玉琴回過頭,看清了來人,臉上先是意外,隨即又浮起一心虛,手下意識地把布兜往後挪了挪,像是想把這幾天的奔波都藏進去,“您怎麼在這兒?”
“我還想問你呢,今天不上班嗎,你咋在這啊。”劉素雲上前兩步問道。
玉琴低下頭,心中一陣心虛,沒有馬上回答。旁邊賣服的攤子正在跟客人討價還價,喇叭裡放著流行歌曲,嘈雜的聲音把母倆的沉默襯得格外扎眼。
過了一會兒,抬起頭,像是下了什麼決心:“媽,其實…其實我不在巾廠幹了。辭了有幾天了,這些天一首在找活,去了好幾家個店應聘,還沒找到合適的。我想等找著了再跟你說,省得你替我上火。”
劉素雲看著玉琴眼底的疲憊到底也沒多問:“辭了就辭了,走,那邊有個賣涼的攤子,媽請你吃碗涼,邊吃邊說。”
母倆在廣場邊上的涼攤前坐下來,各要了一碗酸辣涼。劉素雲把筷子遞給玉琴,自己先夾了一筷子,不不慢地嚼了幾口,才問:“說吧,是不是那個嘉敏又找你麻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