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寨的黑旗在臨淄城門懸掛七日後,被一場突來的暴雨打落。但旗雖落,它帶來的震卻如漣漪般在天下擴散。
邯鄲城西三十里,新擴建的“鐵砧營”裡,一千黑軍正在進行暴雨中的練。泥漿沒過腳踝,鐵甲沾滿溼泥,但陣列毫不。荀罃站在點將臺上,看著雨中那些年輕而堅毅的面孔——他們大多是趙人,祖輩經歷過“下宮之難”,父輩在卿族傾軋中苟活,如今把全部希寄託在這支軍隊上。
“弓弩手,三連!”
命令下達,三百弩手同時扣機括。暴雨影響了視線,但弩箭仍準命中百步外的靶垛——這是三個月來每日三百箭練出的記憶。趙朔設計的連弩可連發十矢,但荀罃嚴令:未經實戰前,每連弩最多隻裝配五支箭。不是吝嗇箭矢,是要士卒養節約的習慣——戰場上,每一支箭都可能決定生死。
黑夫率鋒矢營進行近戰訓練。他們不用木製兵,用的都是真劍真盾,只是劍刃未開鋒。即便如此,每次對練都有人傷。軍醫營的帳子裡,十幾個傷兵正在包紮,卻無人——黑軍的軍規第一條:傷可治,死可葬,但者鞭二十。
“主上來了。”哨兵低語。
趙朔披蓑戴笠走營中,沒帶隨從,獨自巡視。他停在弩手陣列前,接過一連弩,練地裝箭、上弦、瞄準。弩是榆木所制,關鍵部件卻是鋼製,弓弦用的是牛筋混合馬尾,韌強於普通弓弦三。
“程?”
“無風晴天,一百五十步可破皮甲,一百步可破札甲。”弩手隊長答道,“但暴雨天,八十步外就難保準頭。”
“夠用了。”趙朔放下弩,“楚國的銅皮船,船舷離水面不過一丈五。我們的弩手若埋伏岸邊,五十步集火擊,銅皮再厚也防不住面門。”
他走到近戰陣列,拿起一面鐵盾。盾是圓盾,首徑二尺,中央凸起,邊緣鋒利——必要時可作飛斧投擲。盾面塗著黑漆,繪有簡單的紋,那是趙氏圖騰。
“鐵盾多重?”
“十二斤。”黑夫答道,“加襯皮和握柄,共十五斤。普通士卒舉盾可堅持一刻鐘,鋒矢營能堅持半個時辰。”
“不夠。”趙朔搖頭,“戰場上,一刻鐘就能決定勝負。從明天起,每人加練舉石鎖,每日增加一斤。三個月後,我要你們能舉盾一個時辰。”
“諾!”
巡視完,趙朔走進中軍大帳。猗頓己在那裡等候,面前攤開三份報。
“主上,智氏手了。”猗頓臉凝重,“智躒聯合中行氏、範氏,在新絳朝會上彈劾您‘擅啟邊釁、私練甲兵、圖謀不軌’。欒書下了奏章,但智躒放話,若君上不置趙氏,三家將‘清君側’。”
“清君側?”趙朔冷笑,“他智躒也配說這話。中行氏和範氏為何會跟他聯手?”
“中行氏在邯鄲以北有兩銅礦,範氏有三鹽井。”猗頓道,“智躒承諾,若扳倒趙氏,這些產業三家均分。”
利益,永遠是最好用的粘合劑。趙朔在案前坐下:“欒書什麼態度?”
“欒書派人私下傳話,說‘君上臥病,朝政暫由六卿共議’。這是把皮球踢回來了——要我們自己去和智躒談。”
“談?”趙朔手指輕叩地圖上邯鄲的位置,“那就談。回覆欒書:三日後,我親赴新絳,與智卿‘共議國事’。另外……”他頓了頓,“把韓起也上。”
“韓起裝病多月,恐怕……”
“他會來的。”趙朔眼中閃過算計,“韓氏己經上了我的船,現在想下船也晚了。讓他來,是要告訴智躒,六卿不是鐵板一塊。”
猗頓記下,指向第二份報:“齊國那邊,田無宇有了新作。他派使者去了郢都,似乎要與楚國結盟。另外,齊國的工師坊開始大規模煉製‘青銅鋼’——就是把青銅和鐵混合冶煉,據說度接近我們的鋼,但韌不足。”
“技擴散是遲早的事。”趙朔並不意外,“關鍵是誰能先用好。齊國缺鐵,楚國缺炭,我們有太行山的煤礦和鐵礦,這是天然優勢。告訴歐冶,加快‘灌鋼法’的試驗——我要在半年,讓黑鐵坊的鋼產量翻三倍。”
“還有淮泗。”猗頓展開第三份報,“偃按照舟城的圖紙,己經開始建造‘海鶻船’。但缺兩樣東西:一是造撞角所需的鋼,二是船的水手。他請求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