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朔沉思片刻:“鋼可以給,但每月最多三百斤——我們自己也缺。水手……讓猗氏商號的船隊,調三十個老水手過去,以僱傭的名義。記住,這些人去了就不必回來了,將來淮泗需要自己的水師班底。”
“那代價是……”
“告訴偃,我要淮泗水師三的控制權。”趙朔澹澹道,“不是現在,是將來。白紙黑字寫清楚,讓他簽字畫押。”
猗頓心領神會。主上這是在佈局——陸上有黑軍,海上有淮泗水師,陸海並進,將來無論是對付齊國還是楚國,都有了戰略縱深。
正說著,帳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信使渾溼衝進大帳,呈上一封火漆信——漆印是秦國的玄鳥紋。
趙朔拆信,掃了幾行,臉微變。
“秦國出兵了。”他抬起頭,“不是攻晉,是攻楚。秦君嬴石以‘追捕逃犯’為名,派兵五千突襲楚國西北的鄀邑,己經得手。”
“秦楚不是要結盟嗎?”猗頓驚問。
“所以這才是關鍵。”趙朔將信遞過去,“信是我們在秦國的眼線發的。他說,秦君這次出兵完全繞過了朝堂,連大庶長贏稷都不知道。領軍的是個年輕人,‘嬴渠梁’,是秦君的庶出孫子,今年才十八歲。”
“十八歲領兵?”
“更詭異的是,嬴渠梁攻下鄀邑後,沒有劫掠,沒有屠城,反而開倉放糧,安百姓,還宣佈‘減免三年賦稅’。”趙朔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秦楚界,“他在收買人心。而且,攻楚的時機選得太巧——正好在田無宇派使者去郢都的時候。”
猗頓倒吸一口涼氣:“主上是說……秦國在幫我們?”
“不是幫我們,是在攪局。”趙朔眼中閃過銳,“秦君看出了天下將,不想讓楚國和齊國聯手。所以派孫子打這麼一仗,既試探楚國虛實,又破壞齊楚結盟的可能。這個嬴渠梁……不簡單。”
帳外暴雨如注。趙朔著雨幕,忽然問:“猗頓,你說這天下,最後會落到誰手裡?”
猗頓沉:“晉國六卿鬥不休,齊國田氏基不穩,楚國權貴傾軋,秦國偏居西陲……似乎誰都有可能,又誰都沒把握。”
“所以我們要快。”趙朔轉,“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先把晉國在手裡。有了晉國,就有了逐鹿天下的資本。”
他提筆寫下三封命令:
第一封給荀罃:黑軍即日起進最高戰備,隨時準備南下新絳。
第二封給韓起:三日後新絳之會,我要看到韓氏站在我後。
第三封給在秦國的眼線:接嬴渠梁,看他需要什麼——只要他繼續牽制楚國,趙氏可以提供一切支援。
信使領命離去。趙朔獨自站在帳中,聽著雨打營帳的聲音。
世如棋,他現在要做的,是在所有人都還沒看清棋盤全貌時,先落下一子。
而這一子,可能決定整盤棋的勝負。
雨漸漸小了。東方天空出一線魚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博弈,就要開始。
而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歷史的車正碾過舊時代的殘骸,向著一個誰也無法預測的未來,轟然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