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城北的道上，三百黑軍護送著一輛玄軺車向南行駛。車碾過雨後泥濘的道路，留下深深轍印。
趙朔坐在車，閉目養神。側的猗頓正在彙報最新報。
“智躒在新絳城外佈置了三千私兵，名義上是‘維持會盟秩序’。”猗頓展開一張羊皮地圖，上面用硃砂標出數個紅點，“這裡、這裡，還有北門外十里的驛站，都有他的伏兵。”
“中行氏和範氏呢？”
“中行寅帶了兩千家兵駐紮城西，範鞅帶了一千五百人駐城東。”猗頓手指在地圖上移，“三家呈品字形包圍新絳，若真起手來，欒書的守軍只有兩千，難以制衡。”
趙朔睜開眼，看了一眼地圖：“韓起的人到哪裡了？”
“昨夜己到新絳城南二十里的韓氏別莊，帶了八百家兵。他派人告，說智躒昨日邀他飲宴，席間暗示若韓氏肯中立，將來六卿可變為五卿。”
“韓起答應了？”
“他說‘容我三思’，但今日一早就派人給我們傳信，可見是虛與委蛇。”
趙朔角微揚。韓起這人，最擅長在夾中求生。當年趙氏遭難時他裝病不出，如今見趙朔勢起又暗中靠攏。這種人不可深信，但可利用。
車隊駛過一隘口，兩側山勢陡峭。荀罃策馬上前，低聲道：“主上，前方地形險要，是否派斥候探路？”
“不必。”趙朔掀開車簾，向山頂約可見的旌旗，“智躒若在這裡手，就太蠢了。殺了我，他如何向天下代？如何向國君代？”
話音剛落，前方山道轉出一隊車馬。打頭的戰車上，站著一名披犀甲的老將——正是智躒本人。
“停車。”趙朔澹澹道。
車隊停下。兩軍相距百步，氣氛陡然凝固。黑軍士卒的手己按在劍柄上，智氏家兵的長戟也微微前傾。
智躒獨自下車，拄著柺杖走來。他年過六旬，鬚髮花白，但眼神銳利如鷹。走到趙朔車前十步，他停下腳步。
“趙卿遠來辛苦。”智躒的聲音蒼老但有力，“老夫特來相迎。”
趙朔下車，拱手還禮：“智卿親自出迎，朔惶恐。”
兩人對視片刻，眼中皆有深意。周圍計程車卒張地注視著，只要一方有所作，立時便是戰。
“新絳之會，趙卿可有準備？”智躒忽然問。
“準備什麼？”趙朔微笑，“無非是共議國事，為君上分憂。”
“好一個為君上分憂。”智躒也笑了，笑容裡卻無溫度，“聽說趙卿的黑軍，用的都是鋼刀劍？不知與老夫這柄青銅劍相比，孰強孰弱？”
他從腰間解下佩劍，雙手奉上。那是一柄典型的春秋貴族劍，劍修長，劍格鑲嵌綠松石，劍鞘裹著鱷魚皮。
趙朔接過劍，拔劍出鞘。劍泛著青金的澤，刃口鋒利——這是頂級匠師鍛造的青銅劍，代表這個時代冶金的巔峰。
“好劍。”趙朔讚道，隨即從自己腰間解下佩劍，“智卿不妨也看看我這柄。”
智躒接過趙朔的劍。劍出鞘時，他瞳孔微——劍呈暗灰，表面有約的流水紋，重量比青銅劍輕三，但握在手中更有質。他用手指輕彈劍，發出清越悠長的嗡鳴。
“這是……鋼？”
“摻了許錫，增加韌。”趙朔澹澹道，“智卿若喜歡，會後我送十柄到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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