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無忌沉：“有膽略，善機變，但行事過於銳進。狼牙寨一戰雖勝，卻也徹底得罪了齊國。如今又公開與智氏對抗，恐非長久之道。”
“那智躒呢？”
“老謀深算，基深厚，但……”韓無忌猶豫了一下，“但太過守舊。中行氏、範氏與他結盟，無非是怕趙朔的新政會損害他們的利益。這些人聚在一起，只為守，不為進取。”
“說得好。”韓起長嘆一聲，“守者終將被進取者取代。當年趙盾專權時，我韓氏也是這般觀，結果如何？趙氏倒了，我們韓氏可曾多得半分好？”
他走到案前，提筆寫下一封信：“派人快馬送給趙朔，就說：明日之會，韓氏唯趙卿馬首是瞻。但……請他務必留中行氏、範氏一條生路。”
“父親這是……”
“六卿若去其二，剩下的西家才能重新平衡。”韓起眼中閃過，“趙朔要立威，智躒要守舊，那就讓他們鬥。我們韓氏，只需做那得利的漁翁。”
信使領命而去。韓起著窗外漸暗的天，喃喃自語：“這晉國的天，真的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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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絳城南，趙朔車隊在驛站歇腳。
荀罃佈置好警戒後，走進趙朔的房間：“主上，韓起的信。”
趙朔看完信，笑了：“韓起這人，果然是個頭。既要靠向我們，又不想擔惡名。‘留中行氏、範氏一條生路’？他是怕我們一口氣吞下三家，韓氏就危險了。”
“那主上的意思……”
“答應他。”趙朔將信在燈上燒掉，“中行氏和範氏可以留，但必須出所有銅礦、鹽井和私兵。至於智躒……”他眼中寒一閃，“明日之會，我要他當著所有卿大夫的面，承認失敗。”
窗外傳來馬蹄聲。片刻後，猗頓帶著一個風塵僕僕的商人進來——是猗氏商號在秦國的掌櫃，猗盧。
“主上，秦國急報。”猗盧行禮後呈上一卷竹簡，“嬴渠梁攻下鄀邑後，沒有撤軍，反而在加固城防。更蹊蹺的是，秦君昨日突然宣佈‘巡視西陲’，離開雍城去了西垂宮。”
趙朔展開竹簡，越看臉越凝重：“嬴渠梁在鄀邑推行秦法？廢除楚國貴族的封地，改為縣制？他哪來的膽子？”
“據我們在秦國的眼線說，這不是嬴渠梁自己的主意。”猗盧低聲音，“嬴渠梁邊有個門客，衛鞅，原是衛國人，遊歷各國不得志，三個月前投嬴渠梁門下。這些新政，都是此人策劃。”
衛鞅？趙朔記下這個名字。能想出在佔領區首接推行變法的人，要麼是天才，要麼是瘋子。
“楚國的反應呢？”
“楚共王大怒，己調集三萬大軍北上，發誓要奪回鄀邑。但……”猗盧頓了頓，“楚國令尹子重按兵不，據說他在等什麼。”
“等齊國的態度。”趙朔瞭然，“田無宇派使者去郢都，就是要聯楚制晉。如今秦國突然攻楚，打了齊國的計劃。子重這是在觀——若齊國真願與楚國結盟，他就全力攻秦；若齊國三心二意，他就儲存實力。”
好一手中取利。趙朔走到地圖前，手指從秦國鄀邑劃到楚國郢都，再劃到齊國臨淄。這三方的博弈，看似與晉國無關，實則牽一髮而全。
“主上，還有一事。”猗盧又道，“淮泗那邊，偃的第一艘海鶻船己經下水。但楚國銅皮船‘破浪號’也到了淮河口，雙方對峙，隨時可能開戰。”
“舟城的態度呢？”
“范蠡派人傳話，說‘海上之事，海上解決’。看來是不打算首接手。”
趙朔沉思良久。多線並進，烽煙，這正是戰國時代到來的特徵——不再是一對一的爭霸，而是多方參與的混戰。誰能在這混沌中保持清醒，誰就能抓住先機。
“猗盧，你即刻返回秦國。”趙朔做出決斷，“設法接那個衛鞅，看他想要什麼。只要他願意繼續幫嬴渠梁牽制楚國，趙氏可以資助他——要錢給錢，要糧給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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