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漳水洪峰以摧枯拉朽之勢奔湧而下。在赤崖灣，楚軍船隊最先到異樣——停泊的船隻開始劇烈搖晃，錨鏈被水流扯得吱嘎作響。
“怎麼回事？”旗艦上，沈尹戌抓住船舷穩住形。他覺到腳下傳來不正常的震。
“將軍！上游來大水了！”瞭手驚恐的呼喊被淹沒在水聲裡。
沈尹戌衝出船艙。眼前景象讓他瞳孔驟——渾濁的浪頭如牆般推進，高達數尺，所過之，岸邊臨時搭建的營帳、木柵被瞬間捲走。五艘以鐵索相連的艨艟大艦首當其衝，鐵索在巨力拉扯下崩斷，船隻互相撞，船開裂聲清晰可聞。
“起錨！快起錨！”沈尹戌嘶聲下令。
但來不及了。洪水來得太快，艨艟大艦吃水深，本來不及反應。最先遭殃的是最外側的“破浪”號——一艘被沖斷的艨艟撞上它的側舷，船板碎裂，河水瘋狂湧。
“棄船！全棄船！”沈尹戌當機立斷。
他帶著親衛跳上備用的走舸時，“破浪”號己開始傾斜。船上士兵驚慌跳水，但冰冷的洪流中，能游上岸的十不存一。
短短一刻鐘，楚軍三十艘戰船，沉沒七艘，擱淺十一艘，餘者皆損。心構建的水上防線土崩瓦解。更致命的是，五百陸戰虎賁剛列隊完畢準備向邯鄲推進，就被洪水截斷後路，困在北岸一片孤地上。
沈尹戌站在一條倖存的鬥艦上，渾溼，著狼藉的船隊。他的水攻計劃功了，但洪水沒有按預期只淹邯鄲——舟城在上游的攔截改變了流向，洪水在赤崖灣這個河灣形迴旋，反而重創了自己的船隊。
“將軍，現在怎麼辦？”副將臉慘白。
沈尹戌抹去臉上的水，聲音冷得像冰：“陸戰虎賁按原計劃向邯鄲佯攻。船隊……能的立刻撤回夏口，不能的就地焚燬，絕不給趙軍繳獲。”
“焚燬？可那些船上還有傷員——”
“執行命令。”沈尹戌打斷他，“另外，派人速去滏口徑，通知黑狼團和鮮卑人：水勢有變，但計劃繼續。務必在午時前攻下關口。”
他向北方。天際己泛起魚肚白，滏口徑方向的烽火依然在燃燒。
這一局，他損失了船隊，但趙朔也未必能贏——只要滏口徑一破，邯鄲仍是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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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刻，邯鄲城頭。
趙稷和守軍也看到了洪水。但令他們驚訝的是，水勢衝到邯鄲城外三里就明顯減弱——大部分水流被舟城臨時壩匯了東側舊河道，只有小抵達城牆。
護城河水位上漲了兩尺，僅此而己。
“舟城……做了手腳。”陳軫喃喃道。他剛從驛館過來，烏木爾堅持要上城觀看戰況。
“徐姑姑說過，會盡力。”烏木爾用生的漢語說。年裹著狄人的狼皮襖，眼神專注地著南方——他的部落應該己抵達白草原了。
趙稷沒有放鬆警惕。雖然洪水威脅解除，但楚軍陸戰部隊仍在北岸。而且上游突然來這麼大的水，下游的舟城船隊……
“將軍！南方有靜！”瞭手指著漳水方向。
晨熹微中，可以看到楚軍正在焚燒擱淺的船隻，濃煙沖天。而一支約三百人的楚軍步兵，正列隊向邯鄲開來——速度不快，陣型鬆散，明顯是佯攻。
“他們船隊完了。”趙稷判斷，“這三百人是孤軍，後路被水斷了。傳令：城門不開，弓弩不，讓他們走近到百步，看他們敢不敢真攻。”
守軍依令行事。楚軍推進到一百五十步時停下，開始罵挑釁，但邯鄲城頭寂然無聲。推進到一百二十步，依然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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