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朔回城的儀式很簡樸。沒有凱旋的鼓樂，沒有夾道的歡呼，只有沉默的軍民在街道兩旁目送。隊伍最前面是陣亡將士的——盔甲、兵、份木牌，由他們的同袍捧著。
將軍府前，趙朔下馬，面對聚集的百姓。
“這一戰，我們贏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傳得很遠，“但贏的代價，是一千三百二十七位趙地兒郎的命。他們的名字，將刻在英烈祠的碑上。他們的家人，將得到卹和田地。”
人群中有抑的哭聲。
“我知道，有人會說：如果沒有變法，就不會有這場戰爭。”趙朔繼續道，“但我要問：如果不變法，我們拿什麼守滏口徑？拿什麼抗楚軍？拿什麼讓烏部落歸附，讓燕軍知難而退？”
他走到一個老婦人面前——的兒子戰死在滏口徑。老婦人懷裡抱著孫兒，孩子還不知父親己死。
“大娘，您恨我嗎？”趙朔問。
老婦人抬頭看他，渾濁的眼中淚水滾落：“恨……恨楚人，恨鮮卑人，恨這世道非要打仗。但我不恨將軍，我兒臨走前說……說他是為保衛家鄉而戰。”
趙朔深深鞠躬：“從今日起，您的賦稅全免，孫子年後可首接學。這是趙朔的承諾，也是趙地對烈士的敬意。”
他又走到一個年輕人面前——這人的父親是黑軍老兵，此次也戰死了。
“你想要什麼？”趙朔問。
年輕人握拳頭：“我想當兵！替我爹殺敵！”
“可以。”趙朔道，“但你要先完三個月的訓練，學會識字、算，明白為何而戰。趙軍要的是有頭腦的勇士，不是隻知道廝殺的莽夫。”
他轉向所有人：“變法不會停。陣亡將士的田地，將由府代耕三年，收歸其家人。傷殘者，可進工坊學習手藝，終供養。孤寡老，每月可領口糧。”
“從今日起，邯鄲設‘英烈堂’，供奉所有為國戰死者。每年春秋兩祭，趙朔必親自主持。”
“從今日起，戰功授田制正式推行。凡立軍功者，無論出，皆可按功授田。”
“從今日起，墨家工坊公開招募學徒，教授冶煉、木工、水利諸般技藝。凡趙地子民，皆可報名。”
一條條新政頒佈，人群中漸漸有了生氣。戰死的悲傷還在，但活下來的人看到了希——不是空口許諾，是實實在在的田地、糧食、機會。
陳軫在人群中記錄著一切。他知道，這場簡短而沉重的儀式，比任何凱旋慶典都更能凝聚人心。趙朔不僅是個將軍，更是個懂得人心的改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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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五，新田，智氏府邸。
智申、荀寅、魏侈三人會。堂炭火熊熊，但氣氛冰冷。
“趙朔贏了。”荀寅語氣鬱，“不僅打退了楚軍，還收服了烏部落，連燕軍都給他面子。現在邯鄲民心歸附，變法之勢己。”
“還得了舟城的支援。”魏侈補充，“探子回報，徐瓔帶著倖存的舟城工匠留在邯鄲，正在幫助擴建墨家工坊。那些海上民的技，加上趙朔的野心……”
智申沉默地撥弄著炭火。良久，他開口：“不能來了。趙朔現在如日中天，又有戰功傍，國君都對他另眼相看。我們若再明目張膽地反對，反而會失了人心。”
“那怎麼辦？難道就看著他坐大？”
“當然不。”智申眼中閃過寒，“的不行，就來的。變法變法，變的是法，的是人。趙朔能拉攏平民，我們也能；他能給田地，我們也能給；他能建工坊，我們也能建。”
荀寅一愣：“你是說……我們也變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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