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九，寅時，琅琊港。
老工匠徐衍是被濃煙嗆醒的。
他索著起，推開臨海小屋的木窗。窗外本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此刻卻被火映得通紅。港口方向，十幾艘戰船正在燃燒，火照亮了船帆上楚國的鳥紋章。
更遠，琅琊港的主碼頭已被佔領。楚軍士兵舉著火把在棧橋上奔跑，刀劍撞聲、喊殺聲、慘聲混雜著海浪聲傳來。
“楚軍……夜襲……”徐衍喃喃道，隨即反應過來，轉衝向屋角的木箱。箱子裡裝著舟城最珍貴的海圖副本、星象觀測記錄、造船圖冊。他胡地將這些羊皮卷、竹簡塞進一個防水皮囊，背在肩上。
剛衝出屋門，就撞上兩個年輕工匠。他們衫不整，臉上滿是菸灰。
“徐師傅！楚軍從東、南兩面同時登陸，守衛撐不住了！”
“多人？”
“至二十艘戰船，每船百人……是楚國水師主力！”
徐衍心中一沉。琅琊舊港留守的舟城戰士不到三百人，且多是老弱。面對兩千銳的突襲，本沒有勝算。
“其他人呢？”他問。
“都在往‘藏經’撤。但楚軍好像知道位置，已經派人去圍堵了！”
果然有鬼。徐衍咬牙，迅速做出決定：“改變計劃，不去藏經。所有人跟我去‘沉船灣’。”
兩個年輕工匠愣住：“沉船灣？那裡都是廢棄的舊船……”
“對。”徐衍已經向港口西側跑去，“就是要用那些舊船。”
沉船灣是琅琊港最西側的一淺灣，水底沉著十幾艘百年以上的舊船殘骸。平時除了撿拾舊木料的窮苦漁民，幾乎沒人會去。但舟城人知道，那些沉船底下，有一條秘水道——直通港外三里的礁石區。
當徐衍帶人趕到時，灣邊已經聚集了百餘名舟城工匠和家屬。大多數人只來得及帶上隨細，臉上都是驚惶。
“上船！”徐衍指著灣中那幾艘勉強還能浮起來的舊漁船，“把老人孩子先送走，青壯跟我留下斷後！”
“徐師傅，這幾艘破船，能逃出去嗎？”有人絕地問。
“總比等死強。”徐衍爬上其中一艘船，檢查船底的滲況。海水已經漫進半尺，但這船還能撐一個時辰。“會水的，下水推船！不會水的，上船舀水！”
就在這時，東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隊楚軍士兵舉著火把衝了過來，為首的將領材高大，正是沈尹戌。
“圍住！一個都不許放跑！”
楚軍迅速散開，弓箭手張弓搭箭，箭頭在火中閃著寒。舟城人被堵在灣邊，前有追兵，後是大海。
徐衍站在船頭，看著步步近的楚軍。他忽然笑了，轉對後一個年輕工匠說：“孩子，還記得我教你的‘信訣’嗎？”
年輕工匠茫然點頭。
“現在是什麼時辰？什麼？”
年輕工匠抬頭看天，又看看海浪：“寅時三刻……該是……該是退末，漲初。”
“對。”徐衍提高聲音，讓所有人都能聽見，“沉船灣之所以沉船灣，不只是因為水底有沉船。還因為這裡每逢寅、午、戌三個時辰，水會形一個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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