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寅冷哼：“一年？夠他培養多親信子弟了！”
“不止。”魏侈敲著案几，“探子回報，邯鄲現在四辦學。薪火堂收不了那麼多人，他就在城門字榜，在軍營開夜課，甚至讓工匠在工坊裡教徒弟識字算數。這哪是辦學，這是要把整個趙地的人都教聰明！”
智申一直沉默，此刻緩緩開口：“你們還記得，三十年前，晉國為什麼止私學嗎？”
“自然記得。”荀寅道，“當時庶民中有人私授文字，結果鬧出‘庶民議政’的風波。國君下令，非學不得授字，非貴族不得讀史。”
“對。”智申點頭，“因為知識一旦擴散，權力就會分散。庶民識字，就會讀律法，懂了律法，就知道自己有哪些權利。懂了權利，就不會甘心被奴役。”
他站起，踱步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晉國疆域圖：“趙朔現在做的，就是當年被止的事——而且做得更徹底。他不只教識字，還教算數、律法、手藝。他要培養的，不是幾個能寫會算的賬房，是一整代明事理、有本事、不盲從的趙人。”
室陷沉默。炭火噼啪聲中，智申的聲音格外清晰：
“所以，我們不能只在辦學這件事上和他糾纏。要打，就打他的基。”
“什麼基？”
“舟城。”智申轉，“趙朔變法，依仗三樣東西：一是軍功授田凝聚的軍心，二是統一度量獲得的民心，三就是舟城提供的技。前兩者我們暫時不了，但第三者——”
他眼中閃過寒：“舟城新基地正在修建，徐瓔帶走了舟城大半工匠和資。如果這時候，舟城舊基地出事呢？”
荀寅眼睛一亮：“你是說……”
“楚軍水師不是要北上嗎？”智申坐回案前，“給他們遞個訊息，就說舟城主力已移往新基地，琅琊舊港空虛，藏有舟城數代積累的海圖、典籍。沈尹戌剛剛復起，急需一場勝利證明自己。你們說，他會怎麼做？”
魏侈遲疑：“這……通敵之嫌，會不會太險？”
“誰通敵了？”智申微笑，“我們只是‘不小心’讓訊息洩出去。楚軍自己打探到報，自己決定出兵，與我們何干？”
智瑤忍不住道：“父親，若舟城真被楚軍所破，那些技落楚國手中，豈不是更糟？”
“不會。”智申搖頭，“沈尹戌是聰明人，破城後第一件事就是搶奪技。但他拿走的，只會是表面東西。真正的核心——比如隕鐵鍛造法、航海秘、墨家機關——徐瓔肯定帶走了。而趙朔那邊，會因為舟城被襲，與舟城關係更。”
他頓了頓：“更重要的是，舟城遇襲，趙朔必然要派兵救援。陸路馳援至五日，等他的援軍趕到，看到的只能是廢墟。屆時，趙地軍民就會看到——他們的將軍，連盟友都保護不了。”
一箭三雕：削弱舟城，消耗趙朔威，還能賣楚國個人。
荀寅和魏侈對視一眼，緩緩點頭。
議持續到深夜。燭火搖曳中，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如鬼魅舞。
而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室牆角的一磚裡，一隻灰鼠悄無聲息地鑽過。它的髮沾著新泥——那是今晨剛從邯鄲方向帶來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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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五，舟山島。
第一批五百名工匠、三百名黑軍士兵已經登島。營地初規模：碼頭建起了棧橋，山坡上挖出了窯式居所，工坊區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徐瓔在新建的瞭塔上，用趙朔送來的“千里鏡”觀察海面。這是墨家工匠按舟城圖樣仿製的，雖不如舟城原版清晰，但已能看到三十里外的船影。
鏡筒中，東海波濤浩渺。近，幾艘舟城的偵察船正在巡邏；遠，海天一線，有幾個黑點。
“主事，那是商船隊。”徐舟在旁邊說，“從齊國琅琊來的，運的是建島用的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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