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還不知道。”趙朔在沙盤前踱步，“舟城主力遷往舟山，琅琊舊港留守的多是老弱和數守衛。若遭突襲，本守不住。”
“那我們是否該派兵馳援？”
“來不及。”趙朔指著陸路距離，“邯鄲到琅琊，陸路八百里，急行軍也要七日。等我們趕到，戰事早結束了。而且——”
他頓了頓：“若這是調虎離山之計呢？大軍南下，邯鄲空虛，新田那邊會不會有作？”
書房陷沉默。爐火噼啪，映照著三人凝重的臉。
良久，趙朔忽然問：“陳軫，新田最近有什麼異常？”
“智氏、中行氏、魏氏都在各自封地推行‘新政’，表面上風平浪靜。”陳軫回憶道，“但有一點異常：智瑤最近頻繁出一家漆鋪子，那鋪子的老匠人據說是從齊國琅琊遷來的。”
“琅琊？”趙朔捕捉到關鍵詞，“那匠人什麼？”
“姓呂，鋪子‘呂氏漆’。經營二十多年了，平時沒什麼特別。”
公孫明忽然話：“將軍，說到漆——舟城海船上用的防水漆，配方很特殊。徐主事曾提過，那種漆只有琅琊的幾個老匠戶會調。其中一家，好像就姓呂。”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
趙朔盯著沙盤上代表新田的木牌：“智申……你好算計。”
他迅速做出決定：“陳軫，立刻派人盯死呂氏漆鋪，所有進出的人都要記錄。公孫明，你帶墨家工匠，連夜趕製一批‘假信鴿’——要做得和舟城信鴿一模一樣，明早放出，往琅琊方向飛。”
“假信鴿？”
“對。”趙朔眼中閃過寒，“若真有人截殺信鴿，看到又有一批鴿子飛往琅琊，會怎麼做？一定會再次攔截。到時候，我們就能知道，攔截點在哪裡，是誰在攔截。”
他走到案前，提筆疾書：“我現在給徐瓔寫信，告訴琅琊可能遇襲。但這封信不能按常規送——陳軫，你親自去一趟舟山。”
“我？”
“對。”趙朔將寫好的帛書用蠟封好，“你不走陸路，走漳水水路。漳水海口現在應該還沒結冰，你到海口後，找漁民用小船送你出海，繞道去舟山。這樣雖然慢，但蔽。”
陳軫鄭重接過信：“屬下明白。”
“還有，”趙朔又住他，“告訴徐瓔：琅琊若失，不必強求奪回。舟城真正的基是人和技藝，不是那座港口。只要人還在，技藝還在，舟城就永遠不會亡。”
“那將軍您這邊……”
“我這邊自有應對。”趙朔向窗外漸暗的天，“他們要玩謀，我就陪他們玩到底。不過這一次——”
他轉，燭火映照下，側臉線條冷如刀：
“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作繭自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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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新田城南。
呂氏漆鋪的後院，老匠人正在調漆。桐油在銅鍋裡熬煮，散發出特有的氣味。院牆上，一隻貓頭鷹靜靜蹲著，黃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更遠的屋頂上，兩個黑影伏在瓦簷後，如同融夜。他們盯著漆鋪的每一個窗戶，每一個進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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