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鋪開一份名單：“從今天起，智氏門下的所有產業——鐵礦、木場、銅礦、鹽井，全部提高工匠待遇。月俸增三，配給僕役，子弟可智氏私學。同時，派人接邯鄲工匠的家屬，送米送布，噓寒問暖。”
智瑤明白了。父親這是要從本上改變遊戲規則：不再用行政手段打，而是用市場手段競爭；不再針對趙朔個人，而是爭奪最核心的資源——人。
“還有，”智申補充，“國學第一批選拔，定在三月十五。給邯鄲薪火堂十個名額，不，二十個。我要讓天下人看到，智氏的氣度。”
“趙朔會派人來嗎？”
“他會。”智申篤定，“因為他要讓他的學生見識真正的‘六藝’，也要向天下證明，邯鄲教出來的孩子，不比任何人差。而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的學生來了之後……不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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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魏國安邑。
李悝的變法遇到了第一次實質抵抗。三家世卿聯合，拒絕在封地推行“盡地力”政策，更暗中鼓農戶抵制府派來的農。
衝突發在一個“汾”的邊邑。農指導農戶改種新粟種時，被一群蒙面人襲擊，農被毀，粟種被搶。當地邑令懾於世卿威勢，不敢深究。
訊息傳到安邑，朝堂譁然。老世卿們趁機發難，指責新法“擾民”“生”。
李悝當庭請命：“臣願親赴汾，查明真相。若確係新法之過，臣自請罷相；若是有人蓄意破壞——”他環視朝堂，“請國君授臣全權，按《法經》嚴懲！”
魏文侯准奏。
三日後，李悝輕車簡從抵達汾。他沒有先去署，而是直接下鄉，走訪被搶農戶。走訪發現，被搶的七戶人家，都是最早響應新法、配合農試種新種的“示範戶”。而襲擊發生在深夜，蒙面人只毀農搶種子，不傷人，不劫財——明顯是警告，不是劫掠。
“老丈，”李悝問一位被搶的老農，“你覺得新種如何？”
老農猶豫片刻，低聲道：“好種。農說，畝產可比舊種多三。我試種了一小畦，苗長得確實壯實。可是……”他看了看門外，“可是有些人說，這是府騙我們，等種好了就來加稅。”
“誰說的？”
“就……一些閒漢。但他們背後……”老農言又止。
李悝心中瞭然。他回到邑治，立即做三件事：第一，開倉放糧，補償被搶農戶；第二，張告示，重申新法“增產不增稅”的原則，違者嚴懲；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公開招募“農法吏”。
告示寫明：凡通農事、識文字、敢直言者，不論出，皆可應募。選者，授銅印，配車馬，專職巡視各邑，督導新法施行，直報相府。
告示出三日，應募者寥寥。顯然，世卿的影仍籠罩在汾上空。
第四天，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了。
是個子，二十出頭，布荊釵，但眼神清澈堅定。姒，是當地一個佃農的兒，父親早逝，靠織布養活母親和弟弟。因常去邑中大戶家送布，學會了識字。
“民願應募。”姒跪在李悝面前，“我雖子，但自隨父耕作，懂農時，知土。更重要的——”抬起頭，“我知道是誰在背後搗鬼。那些閒漢的頭目，是西街酒肆的掌櫃，而酒肆的東家，是城最大地主，也是某位世卿的遠親。”
李悝看著：“你不怕？”
“怕。”姒實話實說，“但我更怕永遠這樣窮下去，怕弟弟將來也像父親一樣，累死在地裡，連口棺材都買不起。大人說新法能讓農人吃飽，我願意信，也願意為此拼命。”
李悝沉默良久，起扶起：“從今日起，你就是魏國第一位農法吏。我給你五名士卒，去把那酒肆掌櫃‘請’來問話。記住，依法辦事，不用怕。”
姒領命而去。半個時辰後，酒肆掌櫃被帶到署。起初他百般抵賴，直到姒拿出一本賬冊——那是多年送布時暗中觀察記錄的各家往來，雖不完整，但足以勾勒出當地利益網路。
“去年秋收，你從東家那裡領了三百錢，任務是‘盯那些試新種的農戶’。”姒翻開一頁，“冬月初七，你宴請七個閒漢，花費五十錢，吩咐他們‘找機會給那些出頭鳥一點’。需要我念出那七個閒漢的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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