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度母
央金能下床走的訊息，像亞東春天的風一樣，不消幾天就吹遍了整個河谷。
“索朗家的兒回來了。就是那個在外面讀了十幾年書的丫頭，現在是大醫院的醫生了。”
“聽說把阿媽啦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了，本來人都快不行了，打了針吃了藥，第二天就能下地走了。”
“可不是嘛，我聽強桑說，那個針是從地帶回來的，咱們這兒見都沒見過。”
這些傳言有真有假，傳著傳著就變了樣。有人說是曦丹從佛祖那裡求來了仙丹，有人說在地學了起死回生的法，還有人說本來就是綠度母轉世，所以才這麼年輕就了醫生。
傳著傳著，就有人了別的心思。
第一個來提親的是亞東鎮上開雜貨鋪的老闆，姓王，漢人，四十多歲，死了老婆，有兩個孩子。他託了人來，說願意出五百塊銀元的聘禮。索朗聽了，臉上的表像是吃了一塊發黴的糌粑。
“他多大？”索朗問人。
“四十二。”
索朗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說了一句：“我兒二十一。”
人訕訕地走了。
第二個來的是帕裡的一個商人，三十出頭，沒有結過婚，家裡有幾匹馬、幾十頭犛牛，在帕裡鎮上有一棟兩層的石頭房子。條件聽起來不錯，索朗見了那人一面，回來以後氣了三天。
索朗一個跑了二十多年商隊的人，見過的人比亞東鎮上的耗子還多，誰是什麼貨，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來的人越來越多，索朗一個都沒看上。
“這些人，”索朗坐在帳篷裡，跟曦丹唸叨，“要麼是衝著你的名聲來的，要麼是衝著你那張臉來的，沒有一個是真的。”
曦丹在給央金熬藥，蹲在爐子邊上，用一木勺慢慢地攪著銅鍋裡的藥。藥味瀰漫在帳篷裡，苦苦的，的，但在這苦和的底下，有一層淡淡的甘，像甘草，像遠方的某種希。
“爸啦，”曦丹終於開口了，“我們招贅吧。”
索朗的眉抬了一下。
“招贅？”
“嗯。”曦丹把藥鍋從爐子上端下來，放在一邊，轉過看著索朗，“我要留在家裡，和你們一起。我不要嫁去別人家。”
“好。”索朗說。
他當然贊招贅這件事。他的生意不算小——這些年趁著英國人在亞東帶來的商機，他賺了不錢。招贅一個婿進門，家裡多個人手，生意上多個幫手，他老了也有人照應。何況兒留在邊，他求之不得。
“不過——”索朗頓了頓，“招贅也要好好選。爸啦認識的人多，回頭打聽打聽，找個配得上你的。”
曦丹搖了搖頭。
“爸啦，不用找了。”的聲音很平靜，“在你的商隊裡找一個品行好的就行。我看多吉就不錯。”
索朗楞住了。
多吉是個好人。耿直，善良，吃苦耐勞，從不耍。商隊裡的人都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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