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仁心》傳承(1)

作者:人生何處無前路·11天前

傳承

清晨的七七街還在沈睡。

石板路面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氣,青苔的在晨裡顯得格外鮮。街兩旁的鋪面都還沒開門,木板門板挨個兒排著,隙裡出店堂裡黑沈沈的空寂。只有街口那家賣早點的鋪子已經生起了爐子,炊煙從煙囪裡鑽出來,細細的一縷,在無風的早晨筆直地升上去。

藥鋪後院,石榴樹的枝條上已經冒出了綠的新芽,細細碎碎的,像誰用最細的筆尖在褐的枝條上點了一下又一下。院子角落的青磚裡,幾株不知名的野草從石裡探出頭來,葉子上掛著珠,在晨裡一閃一閃的。

周行健站在院子中央,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微微下沈,整個人的重心像是被一看不見的線牽著,穩穩地落在腳底。他的手緩緩抬起,手指自然分開,像鹿角的形狀,然後整個開始緩慢地移

曦丹和小滿站在他後,跟著他的作一起

周行健的作很慢,慢到每一幀都可以被定格一幅畫。但那種慢裡有一種力量——不是的力量,是氣的力量。他的手從前推出的時候,曦丹覺有一看不見的風從面前掠過,不是風,是勢。

“五禽戲,”周行健的聲音從前邊傳過來,不急不緩的,和他做作的節奏一模一樣,“華佗祖師傳下來的,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鳥。虎之威猛,鹿之安舒,熊之沈穩,猿之靈巧,鳥之輕捷。練的不是筋骨,是五臟。”

曦丹認真地聽著,眼睛盯著周行健的背影,手腳跟著他的作模仿。還算靈活,但和周行健那種行雲流水般的流暢比起來,作顯得生,像一臺還沒上夠油的機

小滿跟了周行健三年,作比曦丹順溜多了,但他還是達不到師父那種“作裡有氣”的程度。不過小滿不著急,他說師父說了,五禽戲要練一輩子,三年算什麼。

周行健瘦,頭髮灰白,臉上有皺紋,但他的腰背得筆直,作裡沒有一老態。曦丹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以為他至六十歲了——後來才知道,他今年才五十一,比陳南風大幾歲而已。只是那張臉被歲月和風霜磨得太狠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他從“虎戲”轉到“鹿戲”,的重心從下沈變展,雙臂像鹿角一樣向外舒展,脖頸拉長,整個人的姿態從威猛變了舒展。

“醫者不需要有高超的醫,”周行健一邊做著作一邊說,氣息穩穩的,沒有因為說話而打節奏,“更要有強健的魄。”

他從“鹿戲”轉到“熊戲”,重心再次下沈,變得渾厚穩重,雙手在前緩慢地划著弧線,像是在搬運一件看不見的重

“古時候行醫,不比現在。現在你們有醫院,有藥房,有坐診的桌子。古時候的醫者要走街串巷,上山採藥,趟水過河。遇到疫病,一出去就是幾個月,風餐宿,不好,醫書背得再也沒用。”

他從“熊戲”轉到“猿戲”,忽然變得輕靈起來,腳尖點地,手臂靈巧地翻轉,眼神也跟著變得活潑,像是真的變了一隻在山林間跳躍的猿猴。

“這五禽戲,你們要好好練習,日後常練習,不可荒廢。”

最後轉到“鳥戲”,周行健的雙臂向兩側展開,微微前傾,像是在飛翔。他的作越來越輕,越來越緩,最後像一隻大鳥緩緩收攏翅膀,落在枝頭。

他穩穩地收住了。

雙腳併攏,雙手垂在側,深吐了一口氣。那口氣吐得很長,很長,長到曦丹以為他要一直吐下去。院子裡安靜極了,只有風吹過石榴樹枝的聲音,和遠早點鋪子傳來的、模模糊糊的賣聲。

周行健轉過,看著曦丹和小滿。

他的臉上有一層薄薄的汗,在晨裡微微發亮。他的呼吸已經平覆了,口幾乎沒有起伏。

“記住了?”

“記住了。”曦丹和小滿同時回答。

周行健點了點頭,走到廊下,拿起搭在竹椅背上的臉,然後坐下來,端起曦丹早就泡好的茶,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曦丹和小滿也跟著收功。小滿去井邊打水洗臉,曦丹把周行健的茶杯續滿,然後在他對面的竹椅上坐下來,從布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本子和一支鉛筆。

“師父,今天學什麼?”

周行健看了一眼,把茶杯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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