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珠應了一聲,點了兩個機靈的僕人,輕手輕腳地出去了。曦丹重新把目落在那盒子上,盒子正面著一張小小的紅籤,上面寫著五個字——扎西頓珠親啟。筆小楷,字跡工整。
曦丹看著那幾個字“爸啦,他們是不願意放過你呀。”
扎西的臉鐵青,像一塊被火燒過的鐵板,青灰的,著怒氣。
白瑪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翻倒,砸在地板上發出沈悶的響。“我們要去揭發帕甲的謀!”
德吉撚佛珠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眼眶有些紅。“咱們連先人的基業德勒府都讓給他了,他還不知足嗎。”
曦丹看著德吉,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阿媽啦,恐怕這不是帕甲的心思。”轉向扎西,聲音得很低,“爸啦,您原是擁護熱振活佛,現在是拉薩城裡唯一還在明面上的親漢派。您會礙誰的眼呢?”
沒有說下去,但扎西懂了。客廳裡沒有人說話,只有牆上掛鐘的擺錘在一下一下地晃,滴答,滴答,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著木魚。
“看來達扎活佛要趕盡殺絕啊。”扎西的聲音很輕,但很沈,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深潭,咕咚一聲,沈到底了。
白瑪站在曦丹邊,拳頭攥得發抖。“爸啦,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就這麼輕輕揭過嗎?”
扎西沒有回答。他抬起頭,看著曦丹。“曦丹,你怎麼看?”
剛珠從外面跑進來,腳步很輕,但很急。他在門口站定了,低聲音說:“,真讓您說對了。有兩個喇嘛,一直在村子外面轉悠,不像來朝佛的,也不像路過的,鬼鬼祟祟的,往這邊張了好幾次。”
曦丹點了點頭。“看來這兩個人是監視次旺的,也是來觀察這個東西有沒有起作用的。”拿起桌上的木盒子,在手裡輕輕晃了晃,那“吱吱”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把盒子遞給白瑪。“白瑪,你來聽聽,這像什麼?”
白瑪接過盒子,幾乎把耳朵了上去。曦丹又輕輕晃了一下。白瑪聽了一遍,又晃了一遍,又聽了一遍。他的表從憤怒變了疑,從疑變了凝重,從凝重變了恐懼。他把盒子放在桌上,退後了一步,聲音有些發乾。
“我覺得這很像手榴彈。”
德吉手裡的佛珠掉了。扎西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向後出去,撞在牆上。“小心!”
曦丹沒有,“爸啦,您放心吧。次旺帶著它從拉薩一路顛簸到這裡,說走了幾十里路,都沒炸。上面寫著您親啟,我想應該是做了個什麼機關——要開啟盒子,才會炸。”
看著扎西,等著他做決定。
扎西站在桌前,雙手撐著桌面,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他看了很久那個盒子,他的手在桌面上攥了拳頭,又鬆開了。“我……我也沒什麼好辦法。”他的聲音有些,像一個在棋局中被到了絕境的老棋手,明知道對手在下套,但棋盤上已經沒有可以走的棋子了。“這招太險了。次旺又是康薩噶倫家的僕人,出了事,大家都會懷疑康薩噶倫。我們和康薩噶倫又是親家——這是離間我們呀。一箭雙鵰。”
曦丹沉默了片刻。客廳裡很安靜,只有呼吸聲。
“爸啦,”曦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們要不就順水推舟吧。”
白瑪看著,扎西看著,德吉也看著。
“假裝您被炸傷了。從今天起,您深居簡出,對外就說養病。他們看到德勒府的老爺躺在床上下不來了,自然會放鬆警惕。現在局勢多變,拉薩城裡一天一個樣,他們不會放太多力在一家已經‘廢了’的人上。”
扎西的眼睛亮了一下。
“假裝炸傷容易,可次旺怎麼辦?”德吉的聲音有些發,“不能……不能殺了他吧。”
曦丹搖了搖頭。“悄悄讓次旺跟著去噶倫堡的商隊,在那邊待個幾年,把這陣子躲過去就行。他只是被人利用了。放他一條生路,也是給自己積德。”
德吉鬆了一口氣。
扎西站在桌前,雙手撐著桌面,他的聲音恢覆了從前的洪亮,像一把被重新磨快的刀,“好,好,就這麼辦!等會兒讓僕人出口風,就說次旺被炸死了,我被炸昏迷了,傷勢很重,生死不知。曦丹是醫生,咱們連藏醫都不用請——對外就說親自守著,不讓外人打擾。找點的跡,做像點,別讓人看出破綻。”
德吉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皺,臉上的表從憂懼變了沈著。“我去安排。廚房今天殺了一隻羊,還留著,正好用上。”轉走了出去,腳步比剛才穩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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