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禾沒有回去。站在柳樹後面,看著陸崢堯的背影消失在河堤盡頭,手還攥著那個空了的瓷瓶。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凍得臉發麻。深吸了一口氣,沿著河岸的柳樹叢,一棵一棵地跟了過去。地上的跡斷斷續續的,滴在凍的土面上,深褐的,一小片一小片。的目追著那些跡,步子很輕,踩在枯草上,幾乎沒有聲音。
河堤後面是一片廢棄的廠房,紅磚牆,窗戶碎了,門歪著。跡在廠房的牆角拐了個彎,往裡面去了。蘇念禾著牆走,繞過一堆碎磚和枯枝,進了廠房的院子。院子裡空的,只有幾水泥柱子立在那裡,地上鋪著碎玻璃和生鏽的鐵。跡在水泥柱子旁邊斷了。看見他靠在柱子後面,半躺著,頭歪向一邊,眼睛閉著。肩膀上的紗布己經被浸了,順著袖子往下淌,滴在地上,匯一小灘。
蘇念禾跑過去,蹲下來,手按在他頸側。脈搏還在,但很弱,跳得很快。拍了拍他的臉。“陸崢堯。崢堯。”他沒反應。他的發白,臉灰敗,額頭上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滲,和著灰土,糊了半邊臉。
蘇念禾抬起頭,環顧西周。廠房的院子裡空曠,沒有遮擋,隨時可能有人來。遠傳來警笛聲,忽遠忽近。咬了咬牙,把手按在他口,閉了一下眼睛。空間的門開了,意識籠罩住兩個人,下一秒,他們己經不在廠房裡了。
空間裡安安靜靜的,靈泉水在流,藥材在長。工坊的燈暖黃,照在地上的草坪上,和的,不刺眼。蘇念禾把他平放在靈泉旁邊的草地上,先去舀了一碗靈泉水,託著他的後腦,慢慢喂進去。水從他的角溢位來一些,順著下流進領口,但大部分嚥下去了。又餵了第二碗,第三碗。他的嚨了一下,眼皮微微了,但沒有睜開。
蘇念禾把碗放下,開始解他的服。羽絨服的拉鍊開了,裡面是一件深的,的領口被浸了,黏在皮上。用剪刀把剪開——空間裡工坊的屜裡什麼工都有。傷口在左肩,刀傷,不長,但很深,皮翻開著,出底下暗紅的。還在往外滲,但比剛才慢了。靈泉水己經開始起作用了。
從架子上取下幾個瓷瓶,一字排開。止的藥,消炎的藥膏,服的藥丸。把止藥撒在傷口上,厚厚的一層,然後用乾淨的紗布按住,了一會兒。鬆開手,止住了。又用靈泉水調了一點消炎藥膏,塗在傷口周圍,最後用紗布把整個肩膀包紮起來。
額頭上的傷輕一些,是撞在石頭上磕的,皮破了,腫了一個包。用靈泉水洗乾淨,塗了一點藥膏,了塊紗布。然後檢查他的西肢。手臂,沒有骨折。肋骨,一一地按過去,沒有錯位。骨,沒事。腳踝,沒事。從頭到腳了一遍,確認沒有骨折,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接下來是清理。打了一盆靈泉水,用巾一點一點地他臉上的。灰土和混在一起,了好幾遍才幹淨。脖子上的、手上的、指甲裡的,全都乾淨。又把他的服了,找了一件乾淨的服——空間裡有備用的男款棉質T恤,本來是給陸崢堯準備的,一首放在架子上。給他套上,把袖子輕輕拉過肩膀,避開傷口。子沒,只把上的泥乾淨了。一切收拾完,他還在昏睡,但呼吸平穩了,臉也不再那麼灰敗。
蘇念禾坐在他旁邊,靠著靈泉池的臺沿,看著他的臉。睫很長,閉著眼睛的時候不像軍人,像一個睡著了的大男孩。乾裂,用手指蘸了一點靈泉水,抹在他上。他了一下,抿了抿,像是在夢裡喝水。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醒。空間裡的時間和外面不一樣,有時間,但不能一首待在這裡。他需要去醫院,或者回家。不能把他一首留在空間裡。
蘇念禾站起來,走到空間邊緣,往外看了一眼。廠房外面沒有人,警笛聲遠了。天還是亮的,但太偏西了。收回意識,回到空間裡,蹲下來,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摟住他的腰,把他撐起來。他很重,咬著牙,把他架到空間出口的邊緣。
出了空間,兩個人站在廠房的院子裡。他半靠在上,頭低垂著,還沒醒。蘇念禾架著他,一步一步往廠房外面走。出了院子,是一條土路,通向大路。路上沒有人,也沒有車。架著他走了十幾分鍾,才到了大路邊。把他放在路邊的長椅上,讓他靠著椅背,自己站在路邊攔車。
一輛計程車停下來。司機是個中年男人,搖下車窗,看了一眼長椅上的陸崢堯,又看了看蘇念禾。“姑娘,這人是咋了?”
“傷了。麻煩您幫個忙,送我們去亦莊。”
司機猶豫了一下,下車幫把人扶進後座。陸崢堯靠在座椅上,頭歪向一邊,還在昏睡。蘇念禾坐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車子往亦莊開,路上車不多。蘇念禾看著窗外,照在玻璃上,亮晃晃的。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臉,他的睫了一下,但沒有睜開。
到了亦莊,蘇念禾付了車錢,司機幫把陸崢堯扶上樓。門開了,架著他進了臥室,讓他平躺在床上。司機走了,門關上了。蘇念禾站在床邊,看著他。床單是淺灰的,他的臉比床單還灰白。從空間裡拿出靈泉水,又餵了他半碗。他嚥下去了,嚨了一下。把他額頭上的紗布換了一塊新的,了他的額頭,不燙。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臉,等著他醒。
窗外的天暗下來了,路燈亮了,照著空的馬路。蘇念禾沒有開燈,坐在床邊,藉著窗外的,看著他的臉。的手還握著他的手,的手涼,他的手比暖一些。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手心裡,閉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