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晚上十點,江念開車到了實驗室樓下。本來不打算來的,但周明遠發了一條訊息說“陳博士還在實驗室,沒吃晚飯”,就來了。後備箱裡有兩份煲仔飯,是回家路上在一家老字號買的,用保溫袋裝著,還冒著熱氣。
電梯到三樓,走廊的燈只亮了一半。推開門,實驗室裡燈火通明。陳博士坐在實驗臺前,面前是一排試管架,手裡拿著移槍,正在做配比實驗。周明遠在旁邊寫記錄,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只有儀的嗡嗡聲和移槍的咔嗒聲。
“先吃飯。”江念把保溫袋放在桌上。
陳博士抬起頭,眼鏡片後面的眼睛有些紅。“江總,你怎麼來了?”
“聽說有人不睡覺,我來監督。”開啟保溫袋,拿出兩份煲仔飯,一份臘腸的,一份香菇的,“臘腸是你的,香菇是明遠的。”
陳博士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吃臘腸?”
“明遠告訴我的。”江念把飯盒開啟,筷子擺好,“吃飯的時候不聊工作,聊了消化不好。”
陳博士放下移槍,端起飯盒。他吃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這家好吃。哪家的?”
“老字號,在華強路那邊。你今晚要是能把實驗做完,明天我還給你買。”
“那做不完呢?”
“做不完也得吃。人是鐵飯是鋼。”
三個人圍坐在實驗臺旁,吃著煲仔飯,聊著無關要的天。周明遠說今天在路上看到一隻流浪貓,橘的,胖得像一團球;陳博士說他本科時候養過一隻倉鼠,後來跑了,在宿舍裡躲了一個星期才被抓回來。江念聽著這些瑣碎的故事,角一首微微上揚。
吃完飯,陳博士又回到了實驗臺前。江念沒有走,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旁邊,看著他做實驗。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因為想第一時間知道結果。也是做科研出,知道那種在未知中索的孤獨——有時候邊多一個人,哪怕什麼都不做,也能讓人心安。
“江總,”陳博士一邊作一邊說,“你以前做實驗的時候,遇到失敗會怎麼辦?”
“哭。”
陳博士的手頓了一下。“哭?”
“哭完了繼續做。”江念笑了笑,“我讀博的時候,有一個課題做了九個月,失敗了七次。第八次功的那天晚上,我請全實驗室吃了燒烤。”
“後來那個課題發了哪裡?”
“《迴圈》雜誌。一作。”
陳博士轉過頭看了一眼,目裡多了一些東西。“那我也爭取發一篇《迴圈》。”
“你先把這個材料做出來,發了《生材料》再說。”
陳博士笑了,那是他加念生以來,江念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這麼輕鬆。忽然覺得,所謂的團隊,不是一群完的人湊在一起做完的事,而是一群普通人,在普通的夜晚,吃著普通的煲仔飯,一起面對一個不普通的難題。
週二上午,江念正在辦公室看財務報告,手機震了。是法院來的電話,通知下週三下午兩點出庭,作為證人。結束通話電話,在日曆上標註了時間,然後給王律師發了一條訊息。王律師回覆說會陪一起去,讓提前準備好陳述容。沒有立刻開始寫,這件事不急,還有八天。
中午,江念去了實驗室。陳博士趴在實驗臺上睡著了。周明遠把外套下來,蓋在他上。看到江念進來,他把手指放在上“噓”了一聲。“他昨晚三點才走,今早七點又來了。”
“新樣品做了嗎?”
“做了。正在測。”
江念走到測試裝置前,看著螢幕上跳的資料。數字在變化,曲線的斜率、拐點、走向——每一個引數都在心裡默默比對。目前來看,比第一批樣品好了不,但還沒有達到目標值。
“再等等。”輕聲說,既是說給周明遠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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