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權》引蛇(2)

沈雪行僵在原地，保持著托住他頭的姿勢，一不。他死死盯著牆上那用鮮和生命書寫的兩個字，瞳孔深，彷彿有黑的風暴在瘋狂肆、旋轉、凝聚。

“陛、陛下……”趙錚的聲音帶著哭腔。

沈雪行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手。他直起，作僵得像是生鏽的木偶。他轉過，臉上沒有任何表，沒有悲傷，沒有暴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的冰冷。可正是這片死寂，讓趙錚和隨後趕來的太醫、獄卒，全都到一種源自骨髓的恐懼，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屏住了呼吸。

“厚葬追影。”沈雪行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波瀾，卻冰冷得讓空氣都為之凍結，“以侯爵之禮，葬忠烈陵。追封……忠勇侯。其父母族人，厚加卹，賜金千兩，田百頃，永免賦役。”

“是……”趙錚含淚應下。

沈雪行獨自站在刑房中，站在追影的前，站在那鮮寫就的“寧王”二字之下。跳的火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地投在牆壁上，與那些刑的影子融為一，森然可怖。

腦中的聲音，在這一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嘆息：

“你在發瘋。”

“是，”沈雪行在心底平靜地回應，那平靜之下，是萬丈冰淵，“朕瘋了。從他流盡最後一滴，寫下這兩個字開始，朕就……不想再清醒了。”

“值得嗎？為了一個暗羽統領，徹底與寧王撕破臉，甚至不惜揹負擅殺親王的罵名，搖你剛剛坐穩的皇位？”

“不是為了他。”沈雪行緩緩轉，走向刑房門口，每一步都踏得極其沈穩，可那背影卻著一孤絕的、與世界為敵的冷，“是為了沈觀殊。寧王這條毒蛇，用‘七日醉’害他，如今又用同樣的毒殺了追影。他在挑釁，在宣戰，在告訴朕，他能朕邊的人，也能朕心尖上的人。朕若不將他連拔起，挫骨揚灰，朕如何能安寢？如何能……兌現帶他去江南的承諾？”

聲音沉默了。

良久，才緩緩響起，帶著難以言喻的覆雜：

“沈雪行，你真是……無藥可救。”

沈雪行邁出刑房的門，踏外面更凜冽的風雪中。寒風捲著雪粒打在他單薄的寢上，他卻覺不到毫冷意，只覺得口那團燃燒的火焰，越來越熾烈，越來越瘋狂。

他輕輕扯了扯角，出一抹冰冷到極致的笑意，無聲地在風雪中回答：

“朕，樂意。”

他回到詔獄前廳，趙錚正蒼白著臉，焦灼不安地來回踱步。見他出來，連忙上前：“陛下……”

“趙錚，”沈雪行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得沒有一波瀾，卻讓趙錚心頭猛地一，“你跟著朕，多久了？”

趙錚渾一，立刻單膝跪地，垂首道：“回陛下，自去歲臘月，陛下封靖北王，出宮開府，末將奉昭烈帝之命，率五十親兵護衛王府，至今……已有兩月餘。”

“兩個月。”沈雪行重複了一遍，目落在他頭頂，“時間不長，也不算短。這兩個月，朕經歷了幾次生死，你也都跟著。黑風峽，冰河畔，雲州城，落鷹峽……你都看見了。”

趙錚額頭滲出冷汗：“末將……看見了。”

“那你看朕，是個什麼樣的人？”沈雪行問。

趙錚結滾，不敢抬頭，更不敢妄言：“陛下是……天子，是明君，是……末將誓死效忠之主！”

“明君？”沈雪行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毫溫度，“明君不會在證據不足時，僅憑一腔怒火和書，就下旨鎖拿親王，查封王府，搖國本。明君會權衡利弊，會顧全大局，會……忍。”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如冰錐刺骨：

“但朕今天，不想做明君了！”

趙錚駭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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