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訪
獄卒退盡，甬道空寂。
那人在牢門外站了片刻，沒有立刻開口，也沒有抬手摘下兜帽。他只是靜靜看著牢盤膝而坐的寧王，像在看一件被歲月打磨得過於鋒利的舊。
“王爺神尚好。”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啞，辨不出緒。
“階下之囚，何來神。”沈觀止邊的笑意未減，反倒更深了幾分，“倒是你，七年了，還是這副病骨支離的模樣。沈觀殊。”
來人抬手，緩緩摘下兜帽。
燭火映出那張蒼白消瘦的臉，眉眼清雋，薄微抿。正是此刻應當靜養於紫宸殿殿的昭烈帝——沈觀殊。
他隔著牢門的木柵，與沈觀止對視。
兩人已有多年不曾如此近距離地相對而視。上一次，大約還是先帝駕崩前夕，靈堂之上，滿殿縞素，彼此隔著重重人影，遙遙一，便各自移開了目。
那時沈觀止是宗室裡最有聲的親王，沈觀殊是冷宮出來的、剛剛被先帝託孤的年輕皇帝。一人在朝堂經營十餘載，基深厚；一人在權力漩渦中獨木難支，步步驚心。
七年過去，一人仍被囚，一人已退位養病。
沈觀止著他，眼中那笑意逐漸變得幽深覆雜：
“本王以為，你會來得更早一些。”
沈觀殊沒有接話。他微微側，避開了甬道口灌的冷風，聲音淡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
“王爺以為，我為何要來？”
“為何？”沈觀止低低笑了，笑聲在寂靜的牢房中迴響，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玩味，“自然是為了你那小皇帝。”
他頓了頓，直視沈觀殊的眼睛：
“追影死了，他發了瘋，連夜下旨鎖拿本王。你攔不住他，又不忍他一個人扛這爛攤子。於是拖著這副破敗子，趁夜深人靜，來會會本王這個‘階下囚’。想替他把本王的底牌清？還是想勸本王‘放下屠刀’，莫要與他為難？”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刻薄的犀利，可那雙眼睛裡，卻並無真正的敵意。相反，那裡面盛著一種奇異的、近乎審視的專注。
沈觀殊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靜靜看著沈觀止，良久，才緩緩道：
“王爺蟄伏七年，圖謀的，當真只是皇位嗎？”
沈觀止的笑意微微一凝。
“若只是為了皇位，七年前先帝駕崩時，你便有機會。宗室擁你者眾，朝中亦不乏附庸，而我初登大位，基未穩，羽翼未，你若有心，未嘗不能一搏。”
沈觀殊的聲音很輕，在這空曠的牢房中卻異常清晰：
“可你沒有。”
“你不僅沒有爭，反而主稱病，閉門不出，一閉便是七年。”
“七年裡，你結朝臣，豢養門客，與北狄暗通款曲，甚至……佈下張謙、王五那盤大棋。”
“你所圖者，從來不是皇位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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