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稀稀落落地響開了，不太整齊，但聽得出是真心的。
放榜之後的事才是重頭。
二十個人怎麼分。分到哪裡。跟誰幹。幹什麼——這些沈青鸞早就列好了。
屯田五人，直接編劉老頭的驗收隊。以前驗收隊就劉老頭帶著兩個幫手，忙不過來。現在加五個識字會算的年輕人，每人分管一片耕作組，記錄資料。核對票。監督三步法執行。劉老頭起初不樂意——“我帶不了這麼多人，嫌煩。”
沈青鸞說：“你不用帶。他們自己會算賬，你只管驗地。驗完了他們記，記完了你簽字。你省事，他們長本事。”
劉老頭想了想，勉強點了頭。等第一天帶著五個學生下地之後，他發現這幫小子雖然，但算工分的速度比他快三倍。以前他一個人從天亮算到天黑才算清一個組的賬，現在五個人半天就算完了。
到第三天，劉老頭的態度就變了。他開始主教這些學生怎麼看土。怎麼判斷翻地深度。怎麼聞料的發酵程度。有個學生問他：“劉爺爺，這些書上沒有啊。”
劉老頭翻了個白眼：“書上有個屁。地裡的學問，得趴在地上學。”
印坊五人，歸趙大樁管。這幾個學生識字多。手穩，正好接排版的活。趙大樁教了三天，最快的那個——錢小六——已經能獨立排一版三百六十字的文章了，速度跟趙大樁本人差不多。
趙大樁看著錢小六排版的樣子，嘀咕了一句：“這小子手比我穩，眼比我尖，過兩年我是不是可以退休了。”
他徒弟在旁邊幽幽地說：“師父，你又沒有退休工資。”
工坊五人，歸周鐵生管。這五個被分到工坊的學生底子參差不齊，但有一個共同點——不怕熱。工坊裡爐火常年不滅，夏天熱得跟蒸籠似的。以前來當學徒的，有一半乾不到三天就跑了。這五個在學堂待了幾個月，該吃的苦都吃過了，至不會因為熱就撂挑子。
周鐵生安排他們從最基礎的做起：認鐵。識碳。分鋼。什麼是生鐵，什麼是鐵，什麼是中碳鋼——這三樣，就得學半個月。小樁子因為有底子，直接跳過了基礎課，被周鐵生拉去看模圖紙。
“你爹是木匠，你偏要來鐵匠鋪。”周鐵生瞥了小樁子一眼。
小樁子笑了笑：“木頭能做的事有限，鐵能做的事沒限。”
周鐵生難得出了一笑意。
賬房五人，歸沈青鸞直管。這是四條線裡規矩最嚴的——沈青鸞的賬本不允許有任何差錯，一個銅板對不上都要查到底。五個學生第一天進賬房的時候，沈青鸞把規矩講了一遍：每筆賬雙人複核，錯一筆抄三遍，錯三筆退回學堂重修。
吳巧兒是五個人裡最安靜的，但幹活最利索。接手的第一本賬是堆場的票流水——幾百張票據，進出。兌換。作廢，麻麻。花了兩天對完，一筆不差。
沈青鸞看了的核賬記錄，破天荒多說了一句：“不錯。”
吳巧兒的耳朵紅了一下，低頭繼續算。
一個月後，四條線的反饋匯到蕭淵案頭。
屯田線：驗收效率提升一倍，資料記錄從“劉老頭憑記憶口述”變“每日書面報表”。印坊線：日印量從一百五十張提到兩百五十張，排版錯誤率下降七。工坊線：五個新人已能獨立完基礎鍛件，小樁子開始參與模設計。賬房線：三本分類賬全部理清，月結報表第一次做到當月出。
蕭淵把報告看完，提筆在最後寫了一行字：“第二期招生，擴到一百五十人。增設醫藥班。”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一百個學生裡出了二十個骨幹，剩下的四十一個及格生也沒浪費——分到各當基層文書和記錄員。定北第一次有了一批不靠蠻力。靠腦子吃飯的年輕人。
窗外傳來學堂方向的讀書聲。新一期的學生已經學了，比上一期多了三。
有些東西，開了頭就停不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