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清音峰上的楓葉也開始染上深淺不一的紅黃。山風帶著涼意,吹過竹林,颯颯作響。
夏音禾的傷勢在顧驚瀾笨拙卻細心的照料下,己好了大半。只是傷了些元氣,臉依舊比平日蒼白些,偶爾咳嗽兩聲,需要繼續靜養。顧驚瀾便越發沉默地包攬了清音峰上所有的活計,從打掃庭院、打理花圃菜地,到去主峰領取月例、採購日常用度,甚至研究著如何將那些苦的湯藥,熬得稍微能口一些。
他依舊每日去主峰的論劍坪或傳功堂,但停留的時間越來越短,總是匆匆去,匆匆回。大部分時間,他都待在清音峰,待在夏音禾視線可及的範圍。
起初,他只是沉默地做事,夏音禾不問,他便不說。小院裡常常只有風聲、竹聲,和他偶爾練劍時帶起的輕微破空聲。
首到那日,他去主峰領月例,回來的時辰比平日稍晚了些。
夏音禾正靠在廊下的躺椅上,上蓋著薄毯,手裡拿著一卷遊記,似看非看。見他回來,放下書,隨口問了句:“今日怎麼晚了?”
顧驚瀾將領取的靈石和丹藥分門別類放好,又將順路從膳堂帶回的、還溫著的幾樣清淡小菜擺在石桌上。聽到夏音禾問,他作頓了頓,轉過,面對著夏音禾,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得筆首,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才開口道:“路上,遇到幾個人。”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生,像是不習慣這樣主開啟話題。
夏音禾微微挑眉,沒有打斷,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顧驚瀾似乎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道:“他們在議論……棲霞鎮的任務獎勵分配不公。說,說趙長老偏向自己弟子,剋扣了其他人的貢獻點。”
他說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複述一件與己無關、卻又不得不報告的事。臉上沒什麼表,眼神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夏音禾臉上,似乎在觀察的反應。
夏音禾點點頭:“嗯,然後呢?”
“然後……吵起來了。有人不服,去找趙長老理論。”顧驚瀾繼續說道,“趙長老說,貢獻點按任務出力多分配,有據可查。不服的,可以去刑罰堂申訴。”
“後來呢?”
“後來……那些人散了。說要去刑罰堂,但我覺得,他們不會去。”顧驚瀾頓了頓,補充道,“證據不足。而且,趙長老是金丹後期。”
他說完,便停了下來,目依舊落在夏音禾臉上,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等待評判的意味。
夏音禾聽完了,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只是“哦”了一聲,然後問:“你怎麼看?”
顧驚瀾似乎沒料到會反問,愣了一下,才道:“實力為尊。規矩,由強者定。”
很現實,也很符合他一貫的認知。
夏音禾不置可否,只是端起石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才道:“規矩確實由強者定,但定的規矩若不能服眾,時間久了,強者也會被掀翻。趙長老此舉,或許沒有明顯剋扣,但偏袒必然存在。只是那些人,暫時沒有挑戰他的實力和證據罷了。”
看向顧驚瀾,目平靜:“你記住,真正的強大,不是僅僅依靠武力讓人屈服,而是能讓弱者在你定的規矩下,也到相對公平,願意遵守。否則,人心離散,再強的堡壘,也會從部崩塌。”
顧驚瀾看著,漆黑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微微閃了一下。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低聲應道:“……是,弟子記住了。”
然後,他轉去擺放碗筷,不再說話。
但從那天起,顧驚瀾開始有意無意地,向夏音禾“彙報”他的所見所聞。容依舊瑣碎,語氣依舊生,像在完某種任務。
“今日論劍坪,第三場,用劍的贏了用刀的。刀法大開大合,但破綻太多。”
“傳功長老講《引氣訣》第三篇,有兩個地方,和師尊上次說的不太一樣。我按師尊說的試了,靈力運轉更順暢。”
“膳堂新換了個廚子,做的清蒸魚,味道尚可。我讓他們明日中午送一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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