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初診
窗外的天從漆黑慢慢泛出魚肚白,又從淺淡的灰白暈和的亮白,漫長的黑夜終於過去,可籠罩在出租屋裡的死寂與絕,卻分毫未減。
李明軒依舊癱在沙發上,維持著昨夜崩潰大哭後的姿勢,渾的力氣彷彿被徹底乾,連抬手的作都變得無比艱難。昨夜那場歇斯底里的崩潰,耗盡了他裡最後一氣力,紅腫的眼睛乾得發疼,睫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臉頰上佈滿凌的淚漬,原本蒼白的臉,此刻更是著一種病弱的蠟黃,毫無。
長久的失眠、滴水未進、粒米未沾,再加上極致的緒支,讓他的徹底亮起了紅燈。胃裡的絞痛一陣過一陣,像是有無數細針在反覆穿刺,頭暈目眩的覺時刻籠罩著他,稍一挪,就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四肢綿無力,連坐直都了奢。口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住,呼吸變得急促而微弱,每一次息,都帶著抑的沈重,心臟也時不時傳來一陣陣的鈍痛,牽扯著全,難得無以覆加。
他就那樣靜靜地躺著,眼神空地著天花板,沒有任何緒,沒有任何思緒,大腦一片空白,彷彿被走了所有知,只剩下一殘破不堪的軀殼。昨夜崩潰時翻湧的委屈、痛苦、絕,此刻全都沈澱下來,化作深骨髓的麻木,讓他連哭都哭不出來,連痛都覺不到真切。
出租屋裡一片狼藉,抱枕被他得皺的,隨意丟在一旁,茶几上的水杯、麵包,依舊保持著昨日的模樣,落上了薄薄一層灰塵,空氣中瀰漫著一沈悶的、久未通風的渾濁氣息,沒有一煙火氣,沒有一生機,如同他此刻的人生,一片荒蕪,滿目瘡痍。
他不知道自己就這樣躺了多久,從清晨到午後,過窗簾隙,在地板上移著影,時間一點點流逝,他卻毫無察覺。直到肚子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接著是頭暈眼花,渾冷汗瞬間浸溼了單薄的衫,他才猛地回過神,意識從混沌中離,勉強聚攏。
的痛苦,終究是無法再忽視的。
他不是不想就這樣一直躺下去,任由自己被黑暗吞噬,徹底解,可心底深,那一微不可察的求生,卻在這一刻,作祟。他才二十出頭,剛剛大學畢業,還沒來得及好好這個世界,還沒來得及為自己討一個公道,就算全世界都拋棄了他,就算人生已經支離破碎,他也不想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在這間充滿回憶的出租屋裡。
更何況,遠在家鄉的父母,還不知道他遭遇的這一切。他不敢想象,若是自己真的出了什麼事,年邁的父母該如何承。這份對家人的愧疚與牽掛,了他此刻,唯一能支撐著自己,做出改變的理由。
他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口傳來陣陣刺痛,每一次呼吸都異常艱難。他用盡全僅剩的力氣,撐著沙發扶手,一點點坐起。作緩慢而艱難,每挪一寸,都牽扯著渾的痠痛,頭暈目眩得厲害,險些再次摔倒。他扶著沙發,緩了許久,才勉強穩住形,雙麻木發,踩在地板上,像是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沒有一力氣。
他拖著沈重的腳步,一步步挪到玄關,換上鞋子。鏡子裡映出他的模樣,頭髮凌不堪,眼眶紅腫,面蠟黃,乾裂起皮,形佝僂單薄,渾著一揮之不去的病氣與頹廢,哪裡還有半分昔日拔、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別開眼,不敢再看,手推開房門,走出了這間囚了他多日的牢籠。
樓道里很安靜,偶爾傳來鄰居的腳步聲,他下意識地低下頭,低帽簷,避開所有人的目,像一隻驚的、滿傷痕的小,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避開所有的窺探與議論。走出小區,刺眼,他下意識地瞇起眼睛,長久待在黑暗裡,突然接到明亮的線,讓他極度不適。
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步履匆匆,每個人都在為生活奔波,臉上帶著或忙碌、或平和的神,世間萬都在正常運轉,唯有他,像是一個被世界拋棄的局外人,格格不。他站在路邊,抬手攔下一輛計程車,報出三甲醫院的名字,聲音沙啞乾,帶著久未說話的嘶啞。
坐在出租車裡,他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腦海裡一片空白,沒有恐懼,沒有期待,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因為心理問題,走進醫院的大門。曾經的他,健康,開朗,連冒都很有,對心理疾病更是毫無概念,他一直覺得,那些抑鬱、焦慮,都是離自己很遙遠的事。
可如今,他卻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理,早已在這場無妄之災中,徹底垮掉了。
車子緩緩停在醫院門口,李明軒付了錢,推開車門,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息撲面而來,刺鼻又清冷。這裡人來人往,有步履匆匆的家屬,有面憔悴的病人,有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生活的沈重與病痛的疲憊。
他站在醫院門口,遲遲沒有邁步,指尖微微抖,心底升起一莫名的抗拒與膽怯。他害怕面對醫生的詢問,害怕承認自己的脆弱,害怕聽到那些自己不願面對的診斷結果,更害怕,自己真的病膏肓,再也無法痊癒。
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氣,下心底的慌與抗拒,低著頭,走進了醫院大廳。大廳里人聲鼎沸,嘈雜無比,掛號視窗排著長長的隊伍,他跟著人群,一步步挪,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排隊的過程中,他始終低著頭,雙手攥著角,渾繃,生怕有人認出他,生怕聽到旁人的竊竊私語,生怕那些網路上、生活中的惡意,再次席捲而來。
好不容易排到視窗,他用沙啞的聲音,掛了心理科的號。拿到掛號單的那一刻,指尖傳來紙張冰涼的,看著上面“心理科”三個字,他的心臟猛地一沈,一難以言說的酸湧上心頭,眼眶再次泛紅。
原來,他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他按照指引,朝著心理科診室走去,走廊裡很安靜,與大廳的嘈雜截然不同,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有旁人輕微的腳步聲。走廊裡坐著不等候就診的病人,每個人都神落寞,眼神黯淡,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抑而沈重的氛圍,得人不過氣。
他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將自己在角落,儘量避開所有人的目,低著頭,一言不發。邊的人來人往,都與他無關,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腦海裡反覆回想自己這段時間的遭遇,失眠、厭食、崩潰、絕、被背叛、被辱罵、被拋棄……所有的痛苦,織在一起,讓他渾發冷。
等待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
他看著診室的門一次次被開啟,又一次次被關上,看著裡面的病人進進出出,心底的張與不安,越來越強烈。他忍不住開始胡思想,害怕醫生也會像旁人一樣,帶著偏見看待他,害怕醫生不相信他的遭遇,害怕自己所有的委屈,都無法說出口。
不知過了多久,廣播裡響起了號聲,終於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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